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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锅女仆第2部分阅读

    不长,一苏醒过来,便二话不说将关智摒退出去。

    在铁证如山的情况下,明日香不得不对她据实招来。

    碍于大雅在场,她的言词含糊闪烁,亏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恒藤香织听得懂,全盘了解后,只喃了句不能再拖,便唤来管家,说要马上见到当年拆散小俩口的始作俑者。

    女主人的第二道冷眼射去,一头雾水的颛叔才恍然大悟,连忙惊跳起,退出的脚步向外蹀蹀奔踏。

    一路从北海道的度假牧场风尘仆仆赶回,未及喝口茶,恒藤挚星即被守在门口堵人的颛嫂战战兢兢拱进玄金室。

    在踏入室内之前,一脸疲态的他不忘先行请安,被等得不耐烦的母亲哼的一声,当面掷甩回去。

    “妈,您——”又哪根筋不对劲了。当然,这句话,纵然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说出。

    原本满布疲惫的威严方脸想到了什么似的,怱地缓然漾开一抹笑。

    这种气氛差到足以让一个有理智的人,丧失理智选择自杀的家,连他和妻子都忍不住逃出去挣几天悠闲,多亏阿智这孩子有心,在逢休之时,花几个小时的交通时间回来探望老人家,住一晚后才回东京。

    不枉老人家最疼的,除了长子牧,再来就是阿智了。连亲孙子阿司,也不及他从老人家那里得到的关爱多。

    “你还有脸笑,看你做了什么好事!”一颗火大的白眼连带横过恒藤挚星身后的颜雪哝。

    “妈,请您别动怒,医生交代说这样对身体不好。”颜雪哝边安抚婆婆,边纳闷并肩坐在角落、脸蛋低垂的一对男女的来历。

    明日香低唤,“老夫人……”她很难不理会夫人那双犹如x光的打量眼神。

    随著妻子的眼光,恒藤挚星这才注意到室内还有其他人。

    来回瞅过两张相似的脸蛋,末久,他的眼睛一亮,肯定道:“你是小绿!”

    小小的脸很像记忆里那位早熟的小女孩,方要点头招呼,脖子却僵住。

    不对!

    若他记得没错的话,小绿的父亲在她九岁时就死了,那么她身旁那位与她犹如同一个模子印出的小男孩是谁?

    “老爷,夫人。”颔首致意后,明日香将倚著她打瞌睡的大雅轻轻扶下,让他枕著她的腿。

    如老夫人要求的,让老爷看到大雅的脸了,接下来呢?

    她头痛欲裂。

    不只是因为束手无策。平时十点左右,她就上床睡觉了,可老夫人硬是要有个了结,落了时间,搞得大家人仰马翻,她自然也是遭殃的其中一员。

    “我当初就反对你将阿昊、阿智送去法国受什么鬼特殊训练,你偏坚持己见,说什么收养他们就是为了保护牧和司,这下子好了……”气哼哼的怒吼,在听到大雅睡不安稳的呓语后,恒藤香织压低声量继续训道:“你当咱们家是军火走私,还是杀手集团?”

    又来了!“妈,那件事我早就知道错了……”

    “你当我闲著没事招你回来,图的就是你这句废话吗?”

    恒藤挚星疲倦到连揣测老人家心思的力气也没,两手一摊。“我很抱歉。”

    恒藤香织将脸转向媳妇,鸡皮怒颜继续狂扫。“从你们结婚后,我便将阿星交给你辅佐,你看你是怎么帮他的,愈帮愈笨,一点点的逻辑推理也不会吗?”

    叨念数落,让颜雪哝惭愧低头,不敢顶言。婆婆一向强势,娘家这边的教条也是以丈夫为天。

    “老夫人,小绿可否说句话?”清脆女声乍出,三个加起来快两百岁的人,动作一致望向她。

    颦眉蹙额辗转思量,明日香终于认命地接受奶奶临终前为她所作的安排。

    探望与归还只是名目,奶奶最终的希望是老夫人见到她和大雅后,把他们留在恒藤家,别让他们像没有根的落叶,随风飘零。

    “老夫人,小绿答应您留下来。”

    “直到我允许你可以离开那天为止?”恒藤香织不放心地再问一遍。

    “是,直到您允许离开的那天为止。但请您答应小绿一个要求好吗?”

    恒藤挚星抢先一步,发问:“你说说看。”却惹来母亲一双大白眼。

    “维持现状,什么也不变的维持现有状况。”澹泊寡欲了多年,她不想再图什么了,就让一切往事随著爷爷奶奶消逝,一并归于尘土。

    “也就是说……”恒藤香织脸色倏地凝结。

    “不要求公道,不要求补偿,不要让……水落石出。”清脆嗓音里不夹一丝矫造,斜扬的凤眼一贯的无任何情绪,所有的感受全敛在一张白净无瑕的脸皮下,不欲让人窥透原本无波的心湖因老夫人的关爱而起波澜。

    “你确定?”恒藤香织音哽泪涌,为之心疼。

    听不懂两人对话的恒藤挚星夫妻面面相腼,纳闷老人家情绪骤变的原因。

    明日香朝老夫人用力点首。“千真万确。”

    目前能让她在乎的人,只有大雅。

    大雅以外的事物,她要不起,也不想要。

    因为,她已经知道贪心的后果,是她扛也扛不起的巨石。

    一口吃掉小碟子上的蓝莓蛋糕,三两下吞进肠胃后,大雅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往姐姐的方向望去,用眼神表达他的渴望。

    明日香将自己只挖去一小角的蛋糕推到他面前。

    “帮姐姐吃掉好吗?”

    颛叔愣地停下原本要说的话,拦住她的手。“不,小绿你吃、你吃,不够我再叫人端进来就好了。”

    她朝弟弟睇了眼,“麻烦颛叔了。”

    “麻烦颛叔叔。”大雅跟著姐姐乖巧地道谢。

    “哪里哪里,小孩子在发育嘛,难免食量会大些。”

    摇铃唤来佣人,吩咐他去厨房多拿几块蛋糕,顺道端壶咖啡进来。

    颛叔接续起方才暂停的话题,继续说道:“老夫人昨天去看彩绘版画展时,事先并不知道大少爷会去,两人遇上了,老夫人自是高兴,但却让大少爷误认为老夫人是蓄意跟踪……”

    明日香安静聆听,没有多言置喙。见大雅嘴角沾了蛋糕屑,她轻轻帮他拍掉,又回头安静聆听颛叔发言,听众的角色,她扮演得称职。

    大雅仰头大口大口地呼噜噜喝掉她亲手泡的酸梅汁,打了个饱嗝后,满足地拍拍鼓胀的腹部。她目光不自觉放柔,抽张餐巾纸递过去。

    “谢谢姐姐。”左右仔细擦拭后,大雅亮出一个甜大的笑容。

    嘴巴叨叨絮絮间,颛叔的老眼总忍不住往大雅身上飘过去。

    凤眸半掩,将颛叔眼里的纳闷与惋惜全看在眼底。她平心静气道:“大雅的反应,是比一般的孩子来得迟缓些。”

    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铁拳般,颛叔哑然说不出话。

    刚开始,他以为大雅只是比较孩子气,可两、三个月相处下来,他有个说了恐怕会伤人的臆测,谁知竟真的是……

    听到自己成为大人的话题,大雅仰脸回给姐姐一个坦率的微笑。“姐姐,我有没有跟你说过爷爷最常说的一句话。”

    “什么话?”她明知,却故问,好让大雅多个在人前自在表达的机会。

    清了清喉咙后,大雅模仿爷爷告诫他时的神情。“慢一点没关系,不要凡事不理不动不学习就好。”

    想到自己以外表来论断一个人,一张老脸赧红。“抱歉,我不知道。”

    大雅转脸向他,恢复原来的憨直模样。“之前每天爷爷和奶奶都会告诉我一遍,各一遍耶。”所以,现在不论谁投给他异样眼光,他一点也不在意。

    “大雅,来帮姐姐的忙好吗?”明日香牵起他的手。

    “好哇。”他欢欣的满口答应。

    他最喜欢绿意盎然的植物了,听说见过面的爸爸妈妈也好喜欢。

    还记得姐姐在他六岁时告诉他的话。她说全家人都喜欢植物,而全家人最爱的是大雅,所以他一出生,眼珠子就跟别人不一样,是很漂亮很独特的绿色哟。

    敛去赧色,颛叔慎重其事地喊住走开的一对背影。“小绿,关于大少爷的事……能不能请你在老夫人面前……稍微劝劝?”

    沉默了五秒,明日香才淡淡道:“我尽量,不过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总算不负老爷的请托,颛叔兴奋地迭声连连,“那就够了、那就够了。”

    姐弟俩转身往侧庭的方向走去。

    第三章

    一路上,大雅蹦蹦跳跳地说著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大小事。

    星鸠学院,是大雅目前就读的新学校。

    到一个全新的环境,因老爷是学校创办人的关系,大雅受到特别的安排,让他不至于会胆怯,适应情况算很不错。

    老夫人的生活起居有颛嫂照顾,白天明日香除了陪陪老人家,更将时间花在帮忙整理园圃。上个礼拜她才改完茶亭的景致,焕然一新的样貌让老夫人同意她的建议,在庭院地面种满上马鬃、富贵草之类的地被植物。

    “姐姐,我……”叽叽呱呱的话语停顿下来,大雅两脚站定,扯了扯两人紧牵的手,明日香跟著停下脚步。

    “怎么了,姐姐不是说过,有话要直说吗?”两人分隔太多年,相依为命也才短短几个月,她不能怪大雅对她不畅所欲言。

    一看到姐姐受伤的眼神,大雅急切澄清,“姐姐,你别想太多,我只是在想,明明不熟的两个人,为什么另外一个却要装出对对方很了解的肯定表情?每次听到冈部说『绿眼睛的人不是怪物,就是杂种,大雅脑袋笨笨,不可能是怪物,所以一定是杂种,而且是低等的杂种。』这段话,柏木就很生气,猛追著他打。”

    看大雅的表情,是真的不在意同学的出言不逊,这让她安心。只是……柏木?眼尖地瞄见一抹红晕出现在大雅脸上,不免笑叹小小大雅也到了害羞的青春期。

    “然后呢?”

    那位帮他生气的柏木,应该是个小女生吧。

    偷觎到姐姐柔美的笑容里,有著怪怪的意味,大雅不好意思地将话题扯回坏痞子同学身上。“我明明和冈部他又不熟。”

    “既然不熟,他的话就不必去理会。”有些遗憾他不再提柏木同学,但又想,若他想让她知道时,不必追问他自然会说。

    “姐姐……”另一困扰升起,两位同学因他而起的纷争霎时变得微不足道。

    “嗯?”明日香蹲在园圃问,准备开始例行的工作。

    左看右看,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后,大雅蹲低身体,靠到她耳旁小小声地说:“姐姐,什么是祖奶奶?那会比奶奶还要大吗?”

    单薄的身子震了一下,紧扶著大雅的肩头。

    “为什么老夫人要我叫她祖奶奶呢?她明明就是老夫人嘛,怎么又变成祖奶奶了?”

    明日香凤眼瞠大。

    那个称谓,曾在哪听过,熟悉至极,可她却不敢去奢望联想——

    不,不可能的。

    大雅搔了搔头。好闷耶!

    就连姐姐也被困惑住了,难怪他想了几天仍无解。

    大雅一副已然找到答案的模样,让明日香赶紧澄清,“大雅,刚才的事别跟其他人提起。你也别改口,依旧喊老夫人为老夫人,不然就对老夫人太不敬了。”

    见稚气脸庞变得更为困惑,以为自己说得艰深难理解,明日香换另一种浅显易懂的方式,“爷爷的妈妈如果还活著的话,大雅就要叫爷爷的妈妈为阿祖奶奶;老夫人是爷爷奶奶的主人,也是恩人,所以你不可以叫老夫人为祖奶奶,知道吗?”

    一口气说完,氧息紊乱不堪,分辨不清是因为撒谎心虚,还是为了那种连白痴听了也会耻笑她的说法而汗颜……

    顿了一顿后,小绿瞳渐渐绽放璀璨光芒,大雅笑著将食指点放到她的鼻尖上。

    “姐姐,你知道吗?老夫人说你若是听到她要我喊她祖奶奶,一定会吓得脸色发白,她还说你一定会嘱咐大雅不要改口,而且会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藉口。”太神奇了。老夫人简直料事如神,将姐姐的反应猜得分毫不差。

    大雅对老夫人的崇拜,让她很想装昏厥倒下去。“大雅,老夫人她还说了什么呢?”

    明明约好不说的,不是吗,为何老夫人出尔反尔了?

    “她说她不是说话不算话,只是想听人家叫她祖奶奶啦。”

    啊!脚底阵阵冰冷往上窜。“还有呢?”

    大雅偏头用力回想,一会后,笑嘻嘻地说:“她说姐姐会带大雅离开,我跟她说不会,我们还打赌哩。”姐姐教导他做人要言而有信,不可食了自己说过的话,因为——那会肥。

    “赌?”她只觉背脊被寒冷攻占,眼皮异常惊跳频频。

    “对呀,我用两千块作赌注哩。”大雅嘟起嘴,很好心地往姐姐那张快要窒息的苍白脸蛋吹吹,分享一些空气过去。

    灿烂的笑脸让明日香打消潜逃的念头,想吞咽,却发现喉咙乾涸得没有一滴口水可供润滑。

    “我赌不会,姐姐才不是那种会言而无信的人,对吧?反而是……老夫人她赌你会哩。”有了一赔五的赌博彩金,他就可以买一大堆肖想很久的电子商品。赌金还没到手,大雅已乐不可支了。

    每次提到老夫人时,大雅总一再停顿,可见不知已被老夫人“骗”去唤了几声“祖奶奶”了,假如习惯渐渐养成,她不敢想像未来,依老夫人出尔反尔的坏习惯,会不会在“他”面前揭发那桩秘密呢?她好后悔,现在想挽回会不会为时已晚?

    “姐姐,我告诉你喔……”

    “他”若知道……天,她不敢想像“他”会有什么反应!

    大雅吱吱喳喳地说个不停,但半个字也进不了脑袋乱烘烘的明日香耳里。

    一会后,身旁传出大雅的惊呼声,“姐姐,你拔错了啦,那不是野草啦……”

    “啊——我怎么把芍药拔起来了?”失手的她懊恼不已。

    “小绿?”

    摘掉鼻梁上的墨镜,关智喜出望外地唤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见到她,心里就像被蓬松的云絮充满。

    只是……在这直逼得人睁不开眼的烈日底下,她蹲著干什么?

    回廊外,头戴草帽,蹲在地上植草的小身子一僵。

    用她最缓慢、最缓慢的速度转过身,眯眼凝视许久,才认出站在廊下另一个没开口唤她的人。

    “昊少爷,智、智少爷?”今天不是假日,也不是特别的节庆,为什么这两个应该在东京,或是其他地方忙的人会一同出现在这里?

    疏远而有礼的态度,让关智脸上的欣喜一下子敛去,并吞下了担心她中暑的关心话语。“你在忙?”

    睐见绿光臣昊投来不苟同的眼神,他不悦地撇撇嘴,将头甩向一旁。

    他知道自己的反应很bullshit

    很像在跟人赌气的奶娃,他更是一清二楚。

    让他变得下像平常应有的样子,全是她造成的。

    见他如见鬼的表情、硬要把两人关系扯离的客套……他还能定立原地没拂袖而去,全赖他过人的自制力。

    三个人就这么对立杵著,听著唧唧蝉鸣声,气氛没趣到了极点。

    绿光臣昊伸脚踹了踹他,没踹出解除沉闷的一字半语,反而将不知在跟谁赌气的关智踹得离他更远,这才收起壁上观的慵懒神情,朝明日香打招呼。

    “小绿,好久下见了。”他在心里偷偷窃笑。

    对他,小绿本来就跟其他佣人一样,唤他昊少爷,但她对阿智可不一样,年少时四下无人的软调轻喃,大家可是都心照不宣呢。

    “昊少爷,好久不见。”上次见面,是大雅开学的隔天,现在都快要考试了,算算也近两个月,是真的好久不见。

    “奶奶没外出吧?我们去她房里没看到人,去玄金室找她也不在。”

    微思量后,她为绿光臣昊解惑。“老夫人应该在立星斋百~万\小!说。”

    “喔——”尾音拖得老长,还没引回赌气掉头的家伙,绿光臣昊闷笑在心里。那小子,真的在赌气哩。“你忙吧,我们还有事要去找奶奶,不打扰你了。”

    一接获特赦令,明日香很听话地蹲回地面,继续方才的工作,挖她的土、植她的娑罗树。

    很快地,又回到耳畔独有唧唧蝉鸣的无趣状态。

    绿光臣昊猛摇头叹气。

    若不是小绿回到本家,他几乎要忘记阿智曾经谈过恋爱这码事,还在为他的不近女色担心得要命。只要有小绿在,阿智铁定成不了日本最高龄的处男,他甭担心了。

    “做什么啦?”才跨出两步,绿光臣昊被扯回原地,口气挺恶的。

    关智板起脸训斥,“此刻在你脑子里的念头,劝你最好全部洗掉。还有,你忘了大哥交代的事?”能被阿昊塞进脑袋的东西,以性事居冠,瞧他此刻满脸的暧昧情铯,大概又往那码子事联想了。

    “有吗?牧大哥有交代什么吗?我怎么没印象。”绿光臣昊摆头晃脑装起傻。

    “大哥要我们代他向小绿道谢。”

    当啷——

    绿光臣昊突然眼睛一亮,心情又飞扬了起来。“你现在不就在说了吗?”

    蹲回地面的明日香,手里的挖土动作更是使出全身蛮力,要自己千万别回头,别再被那道低沉嗓音以及勾人的茵碧眼眸给蛊惑。

    关智咬牙道:“我是帮大哥说的,你的呢?”掏耳抓头、不正不经,阿昊那副痞样,让他很想小人地迁怒于他,抡他几拳。

    哇咧——没想到这愣小子会和他分得这般清楚!绿光臣昊不满地鼻孔猛喷气。哼,说就说,谁伯谁呀。

    甩甩头后,他对著地上的瘦小背影拱手作揖,咬起文字来,“小绿,谢谢你在奶奶面前帮大哥和我美言过无数回,不仅让奶奶改变决定,也一并让她舍弃之前和大嫂间的不愉快回忆。如此隆恩大德,我和大哥实在无以回报,不如这样吧,你将就点,把阿智……啊——”说得正起兴,冷不防被一掌由后向前推,扎实地撞上前方的圆木柱,惨烈哀号声夸张响起。

    关智冰晶绿眸补射一枚冷眼,虽不满但尚可地扬长而去。

    俊美脸上那管挺鼻,首当其冲成为受害最重的部位,绿光臣昊捣著发红的鼻梁,拔腿猛追,誓言要讨回公道。

    “别——走——”

    关智头不回的冷冷撩拨,“神经病才会留在原地讨打。”

    “今天不揍到你,我誓下为人!”

    “恭喜你即将不是人。”

    “你、你、你……好歹我也是你的『二哥』耶!”绿光臣昊怪叫连连。

    “去跟司讨这个称号,讨得到的话,我再来喊你也不迟。”

    “你……”

    声音渐渐远去,地上的瘦小背影才敢回过头。

    望著再过不久就要当新郎的绿光臣昊背影,她不禁摇头。

    很庆幸自己对长相俊美的昊少爷免疫,不然,看到他又跑又叫、想追却又打不到人的矬样,再坚固的瑰丽幻想也会崩塌,灰飞烟灭。

    但……同样的幼稚举动,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为什么她却不觉得突兀?

    她洗净双手,退到阴凉的回廊下,脱去草帽,扯下盘在头顶的发辫。

    静谧的天地没有风流动,草帽扬来的尽是热风。真令人烦躁!感觉头隐隐作疼。

    好希望大雅的暑假快点到来,她就可以有藉口去北海道学姐家度个凉夏,然后再赖住不回来大阪,反正老夫人先出尔反尔,她应该可以不必遵守承诺了吧?

    只是都这么计画好了,她的头却仍隐隐作疼。

    其实,关智不是没感觉到小绿处心积虑地躲开他,而且不只单单针对他而已,她连他乾爹和乾妈,也尽可能地回避。

    那次会面之后,每当他周末回来,她总是“已经”带著弟弟出门了。

    祖宅的面积占地辽阔,她又被安排住进奶奶的织园。除了颛叔、颛婶和她有接触外,其他佣人几乎不知道有这对姐弟的存在,她的行事低调透顶了。

    对于这个特权大得很的小佣人,他不急著做出惩处,摇头轻笑的面容,有他自己尚未察觉的柔软情绪在里头。

    久远以前,没问过她到底喜欢他哪一点,而主动上前招惹他。

    但却非常肯定,自己是因她那玲珑致密的心思,甘愿沦为被捻惹的角色……

    凝睇露出傻瓜笑容的阿智,绿光臣昊煞是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总算像个正常的男人了!这些年没见他对哪家的女色出手,害他老是担心他变成同性恋或是机器人。

    “所以大哥才要你留下来嘛。有感觉,管她为了什么鸟理由躲你,硬给她巴上,吃乾抹净后再来拷问她,别这么死脑筋。”以他个人认为,男女之间的问题,最快也最佳的处理方法,莫过于生米煮成熟饭这招了。

    黄铯冷笑话刚说出口,绿光臣昊随即被禁不起开玩笑的人大脚一踹踹出门外。

    站在大门口监督,直到载著满脑滛秽思想的兄长的车子变成一个小黑点后,关智才放心地慢慢走回主屋。

    吃?

    笑话!早八百年前他就将人给“吃过”了。

    只是这道个性小点心在物换星栘后,再也不愿移到他面前,叫他如何吃呢?

    得知关智短期内不回东京,恒藤香织喜孜孜地阖不拢嘴。

    问也不问他留下来的原因,她迳自招来管家,要他将这些时日以来,有关小绿的点滴琐事全倒出来给阿智听。

    最后,她连对小绿的管理权也无条件让渡给他,撮合两人之意昭然若揭。

    面对长辈的强势推销,关智唯一能做的,就是勾选微笑接受这个选项。

    一达成目的后,恒藤香织便欢天喜地的出门。

    听著颛叔叨叨絮絮小绿姐弟怎样又怎样时,关智的手习惯性地抚上额头一颗小红痣。

    一瞧见他的动作,颛叔一双老眼为之一亮,兴奋得犹如发现外星人般。

    “我就说有,真的是有,这样看来更像了,简直是……”卡!他猛然捣住嘴。

    “有什么?简直是什么?”关智停住动作,好奇追问。

    智少爷果然上钩了。老眼偷觑、偷觎、再偷觎。

    “我是说、我是说……有智少爷在这里帮忙处理两位少爷婚礼的事,我很高兴……”临阵时,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在清冷碧眸注视下,忘得一乾二净。

    “颛叔,我不是三岁娃儿了,您不会忘了吧?”半掩的眸光睐著颛叔赶鸭子上架的僵硬演技,关智状似无意地将威胁渗入话中。

    虽然这张清俊的脸皮让他不必费心保养,可他千真万确已三十足岁了。当年和小绿的那次若有结果,娃儿也该有十三、四岁那样大了……

    青眸一惊,快速甩开脑中荒谬绮思,定了定神后,敛去眸心炽焰。

    颛叔吞咽口水猛搓手,显得战战兢兢。“我,我是说真的……”老夫人啊,您可害惨我了……

    本家四位少爷中,最难窥出真正性情的,莫过于眼前这位四少了。表面温和有礼,内心里却是个行事没有准则的魔鬼骑士——这是二少说的。

    关智不客气地直接揪出幕后藏镜人,撂下最后通牒,“颛叔,老夫人是什么个性的人,您是最清楚不过了。”

    才刚要导入主戏,女主人的诡计就遭识破,颛叔再没眼睛也看得出这出戏已经直接落幕了。

    忠仆时而用老眼扮无辜,时而搔搔花白的头颅,持续装聋作哑中。

    得不到答案,关智有点火大,他大掌撑桌站起,迳自走出。

    “智少爷、智少爷……”回头一下啦。

    关智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颛叔,当年我和小绿的事,您或多或少从老夫人嘴里知道了些,对吧?”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冒出那样的谬思。

    没错、没错!

    一颗花白头颅上勾下点地晃个不停,老睑上一股希望冉冉升起。

    “我不管奶奶的想法是什么……”停顿的时间,长到足以让一个身强体壮的老人渐渐感到呼吸困难,他才接道:“要麻烦颛叔您继续守著老夫人交代『别说』的秘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于秘密,他一向信奉随缘之道。不愿让他得获知的,他不会像阿司和阿昊那样,非死缠烂打追进耳朵不可。

    砰!颛叔闻言连人带椅整个向后仰倒。

    沉沉的回忆湖里,有些片段是历久弥新的……

    由于乾妈颜雪哝是台湾人,所以中文也是本家必备的基础语言。

    过去的某一天,他的中文老师曾在心血来潮时,以“如果有那么一天”当作文题目,要他自由抒发。

    他记不得当时写的内容了,只对中文老师朱笔挥毫下的字迹,印象深刻不灭。

    中文老师评道——牵绊太多,无法自我。

    和颛叔那场乏力空洞的对谈之后,他便被那冒出后就挥之不去的荒谬绮思纠缠不放。他也知道那只是藉口,他其实想了解小绿这些年来过的生活。

    十天后,委托得力助手洞子查的资料交到他手上,那是一份淋漓尽致的完整报告。之后,他就站在这里了。

    不可思议的缪想,竟成了真!

    这个大雅,就是奶奶要颛叔代为抛出的饵?

    而他,如奶奶的愿,上了钩。

    和小绿唯一一次的亲密关系,是他不小心撞见她换衣服而衍生出的意外。而意外的意外,是花开结果了——他和她的“结果”正坐在操场上等著被点名。

    那也正可说明了,为何她每次碰到他时,总是一副缺氧窒息的心虚样。

    那张酷似她的脸蛋,却有一双和他相同的绿眼瞳,左边额头也同样有一颗差不多大小的血红痣,以及他手长脚长的身形……这个“结果”像他的部分居多。

    他身上的牵绊又增添,中文老师的评断不能算是一语成谶,只能感叹表现自我真难!但他却不觉得讨厌,反而有一丝期待……

    在关智纷飞紊乱的脑筋逐渐理出头绪时,领著他来操场的女导师也没空闲地兀自滔滔不绝——

    “姬野大雅最大的缺点就是反应迟顿,不过幸好他有自知之明。经过学校规画完善的课程,加上他姐姐殷勤督促,弥补了先天缺陷。”

    缺陷?自知之明?攫住刺耳字眼,关智暂时从纷扰不清的情绪跳开。

    冰晶绿瞳隔著墨镜阴狠地盯住女导师的脸,薄唇微翘,讥讽的笑意彰显开来,然他的用语却是有礼得让人无可挑剔。“很抱歉,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女导师倏地闭嘴,抚抚脸,拉拉身上的套装,希望能留下美好印象给眼前这位星鸠学园未来的理事长。

    “理、理事长,我、我叫七、七里百合,是姬野大雅的班导师……”

    若传闻没错,理事长一职近期内会有异动,眼前的这名男子便是接任的准人选,她提前用理事长唤他,不知他会不会……嗯,加她薪呢?

    关智向后退了一步。

    “身为一个导师,你确实不及格,我会通知人事室即刻发出变更通知,期许你未来能以亮丽表现,来证明我今天的决定是个错误。”

    女导师脸上的大红镜框震颤歪斜,却没胆将它扶正。“理事长,我、我……”她不相信!她由正式教师兼任导师,被眨为试用人员,她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听不清楚吗?变更通知单上自会载得清处明白,还是你想拿的是解聘书?”

    大红镜框被“解聘书”三字吓滑落地。

    “不不不,我懂了、我懂了,谢谢理事长。”女导师抖了半天,终于抖出声音,她狼狈地逃离现场。

    哼!

    墨镜后的注意力回到点完名、移到篮球场上参与班际比赛的选手们。

    大雅代表他的班级出赛,而关智同父异母的妹妹小优则是声势最浩大的啦啦队长。

    跳球后,两边选手私下的火爆动作频频出现。

    大雅一个矮身,躲过对手横出的抄球,却在运球突围时,被一只作弊腿扫得连人带球扑向地。又跳又叫的啦啦队长见状首先跳起,跑去查看时,忽瞥见走廊下的清冷身影,愣在原地。

    他扬手招呼,纤长的手指随即指向大雅,要她上前帮忙。

    大雅被从地上扶起,两膝盖皆破皮沁血,被小优和另一个男同学架往保健室,替换的选手补上,中断的比赛又恢复。

    大雅端著陪笑的脸,不知跟小优说什么,但小优却是怒飞娇眉狠瞪眼,抢下发言权后炮轰起大雅,进行她的精神训话。这些,全落入关智忧色渐起的绿瞳中。

    大雅散漫的个性不像他,也不像小绿。突地心头生起一阵烦,为她忧,也为了……

    当年她也不过才十二、三岁,从哪盗来的勇气,说服姬野爷爷和一花奶奶让她生下大雅呢?

    心烦意乱著背手踱了几步远后,恍然惊悟。

    会是因为大雅的天真烂漫,造成她身心疲惫以致见到他也面无表情?还是怪起他的遗传基因太差,所以每见他一次,就悔恨一次?

    不可能!他马上否认第二个假设。因为她每回见的表情都是木然,不是激烈的悔恨。

    然而不管是或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如何弥补与回馈,是他目前最大的课题,纵使需要倾尽所有,他也在所不惜。

    比起她的付出,他愧疚得想自残。

    第四章

    “小绿。”

    身后突然传来避之唯恐不及的人的叫唤声,明日香震晃了下,原本安步当车的沉稳步伐变成小步奔跑。

    直到右肩被人由后握住,正式宣告她此次逃离失败。

    “我叫你没听见吗?”一个真心想弥补过错的人,猛地深呼吸才压下怒气。

    她僵挺著背脊缓缓转过身。该来的,总要面对,她只求自己的表情别泄漏太多情绪。

    “智少……”

    关智不耐烦地举臂挥了挥,免去她的繁文缛节。

    “大哥说你拒绝当他婚礼上的女傧相,有这回事吗?”同处一宅院,能避上他四天,她的身手也算不简单。

    凤眼半掩,目光盯著木质地板不放,点点头,算是回应他。

    虽然绿瞳外隔了层墨镜,她还是不敢勇敢抬头与他正眼相对。

    “为什么?”看到她将缎发往后绾起,露出洁白纤颈,有片刻他贪婪欣赏著,险些忘了正事,心一凛,目光旁栘后,关智续道:“大嫂在日本要好的女性朋友不多,且合办的婚礼又必须秘密进行,虽然不该将你这个局外人拖下水帮忙,但因时间紧迫,也来不及找其他人,可否请你勉为其难答应?”

    “还是谢谢大少爷的好意……”时间紧迫、来不及,他所挑拣出的字眼,没有自觉诚意不够吗?

    又是这种刻意疏离的态度!此举惹恼了企图释放善意的关智。

    “小绿,容我提醒你,虽说是奶奶请你留下来陪伴她,但你必须要搞清楚,目前本家掌大权的人是大哥,他若不许,奶奶也不得不从。你可以把自己想像得很卑微,拒绝大哥的好意;也可以端出恩人姿态,不必再勉强自己留下来。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个人任性行为的背后,谁受害最深?”

    “谁?”她想著自己的事,没经思考便顺著他的暗示发问。

    世界真的很小。

    清理、归还前房客遗留下的搁滞物时,她陆续打听到一些前房客的消息,其中也包括本家的太少即将迎娶的伍小姐。

    因为那次归还物品的会面,她和伍小姐有过一次浅谈。她仅就那次对伍小姐的感觉告诉老夫人,没添加任何情节。

    老夫人和大少两人维持数年的僵局,居然因她的居中穿引,握手言和。这样皆大欢喜的结局,连她自己也意外不已。

    “大雅。你的弟、弟。”肃杀之气盛浓。

    明日香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胡、胡说。”他知道什么了吗?不然,为什么刻意在那两字之间停顿?

    他的暗示已那么明白,她却仍想逃避,她打算逃到何年何月——

    关智愠色低吼,“一花奶奶教你的基本礼仪,你把它摆哪里去了?”

    血色尽失的小睑被吼得下得不仰起,明日香哭丧反问:“为什么非我不可?”

    没忽略她掩藏身后的两条手臂,抖得像是快剥离她的身体,他一向掌控得宜的情绪脱轨后果,是把她吓得心神俱裂?!

    当他再次开口时,已闻不出任何烟硝味。

    “小绿,做任何决定之前,不妨先替你弟弟想想,目前他的学习环境可说是乾爹特意安排的。他的世界不单单只有你和学校,就连这宅子里的人,他也得学习如何相处。你的…一言一行,会左右他该如何去和宅里的人共处。你一意孤行的庇护,只会加剧他封闭的程度,你对他造成的只会是伤害,你——我真怀疑你是否了解你弟弟。”

    他诬陷!“我没有!”鼻头呛起一阵酸气,泪水在明日香眼眶里打转。

    这不是错觉,每当他提到大雅时,语气总是特别重……他……为什么这个秘密不能如她所愿,一直持续尘封下去?为什么非要它出土不?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