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锅女仆第6部分阅读
一间由权贵堆砌出来的贵族学园,她也想一窥与公立中学有什么差别。
“姐姐,再半个小时就轮到我休息了,记得别逛太久喔。”交代完后,大雅不情不愿地走回临时柜台。
他们班上卖的是冰淇淋,没提供让人坐下来聊天的地方。姐姐早上又才发过烧,要让她站著等他,别说他舍不得,让智哥哥知道的话,他准会被批到臭头。
“嗯,待会见。”明日香转身走向其他班级的摊位。
鬼祟的眼神在确定大雅没注意之后,柏木优才慢慢向外移动,一出教室,便往明日香消失的方向追奔而去。
第九章
学园祭的热闹喧嚣,传递不到学园北侧后门一座气势磅礴的松园。
松园位处偏僻,鲜少人群走动,只会偶尔传来模糊飘忽的欢乐声响。
“为了公平起见,你跟我都得关掉手机。”柏木优双手环胸,俏脸仰得高高的。
离开大雅后,明日香就被柏木优带到这里来。
从头到尾,她都不发一语。
柏木优在未徵得她意愿,便一古脑地倒出一桩大秘密强迫她收,将她刚被病菌肆虐过后的头,弄得又晕又重,无法思考。
病体虚弱的她机械式地从手提袋翻出手机,关掉电源。
“看哥哥或是大雅先用广播找谁,那个人就赢了。”柏木优重申打赌规则。
“随便!”对于擅自决定规则与赌注,又擅自决定她的意愿,拿她的沉默当同意的蛮娃,她懒得多说一字半语。
她只希望能赶快摆脱柏木优,一个人独处。
哟,这么好说话啊?柏木优内心窃喜,一双大眼忙往明日香身上觊觎打转。
论外表,她绝对比不上圣来表姐;论内在,不用说也是圣来表姐赢,可为什么哥哥偏就舍弃表姐钟爱于她。
若说她对哥哥有情有爱,那还另当别论,可是她在听到哥哥和她的关系后,只是脸僵白了下,好像并不是很在乎,她对哥哥真的有爱吗?她真的很怀疑。
“当当当——当当当——”制式的广播前奏在空中散开。
柏木优暂时将问题撇到一旁,进入戒备状态。
明日香脸转向后门,将因柏木优的小动作而想笑的冲动敛去。
“学园祭委员会报告,二年二班柏木优同学,听到广播后请回班上。本会再重复一次,二年二班柏木优同学,听到广播后请回班上。”
“当当当——当当当——”
柏木优双手擦腰,仰头大笑。“听到了吗?姬野姐姐,我赢了!”
“恭喜,你赢了!”
“你输了,就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噢。”怕她不认输,柏木优出言提醒。
明日香将胸前的垂发往后拨。“照约定,我输了就必须离开你哥哥。不过你没有提何时开始履约,不如就从现在开始,你觉得呢?”
这对兄妹不太相像,唯独盛气凌人时一个模样。
明日香的配合,反而让赌赢的人疑心倏起。“你不会在我面前说要开始,背后却跑去跟哥哥告状吧?”对对对,只有这个可能。
“帮我交代大雅……”噢,她的头又晕了。
“你当我是笨蛋吗?我帮你转答,不就间接承认你不见与我有关吗?”
“呃,对不起……”虽不觉得自己有错,但柏木优喷火的眼神,直勾勾地要她的道歉。
哼,这还差不多。
明日香拉下柏木优指在她鼻尖的手,并将自己的手机放入她手心。
“我突然不见,大雅一定会很担心。所以,麻烦柏木同学找机会帮我把它放入大雅的书包内。”
眼眯了眯,像是对明日香话里的真伪作了一番判别后,柏木优才将她的手机收入口袋。“好啦——”勉为其难的答应,无非希望稍稍减轻罪恶感。
“再麻烦你一件事好吗?”
“你很罗唆耶……”手放回口袋。柏木优心想,只要明日香胆敢反悔,被自己的手机砸到了就别怪她。
“麻烦你指点我一条快速离开校园的捷径……”
柏木优以怪异的眼神瞪著她。这个女人干么迫不及待履约,她又没强迫她。
“麻烦你了,你也不希望有人找到这里来吧,尤其是你的哥哥。”木然的表情,木然的语调,全然让人听不出她正为失去方向而困扰。
敢恐吓她?哼,不整死她,她就不叫柏木优。
她怒眉横飞,故意指引一条绕来拐去的大远路给她。
见明日香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之后,柏木优的心怱地忐忑不安了起来。
大雅的姐姐好像不太对劲?她脑海一直盘旋这个疑问。
远远看到倚在教室外那抹让她等待好久、好久的清俊身影,窜出的第一个反应应该是欣喜若狂才对,然而柏木优却想转身逃离……
“小优,嗨嗨。”倚在关智身边,陪著等人的洞子在柏木优转身前,已眼尖地瞧见她,并扬声叫唤。
关智绿瞳扫向洞子的方阔大脸,洞子回以他重重点头,并捶胸保证,两人默契好得不需言语。
已知逃遁不了的柏木优晃著慢吞吞的步伐踱向他们。
“怎么只有你回来,大雅他姐姐呢?”关智劈头就是向她索人。
闻言,一双渴望兄长注意的眼眸迅速泛红,柏木优低头掩饰。
“小优,大雅他姐姐呢?”没发现妹妹泫然欲泣,他追问。
柏木优握紧双拳仰起脸,对著他大声咆吼,“哥哥——我两个月又八天没看到你了,为什么你看到我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心我,问我在美国好不好,而是向我讨人,你……”讨厌啦,她不想像个吵糖吃的傻孩子,可是好可悲,原来赌输的人不是那个女人,而是她。
绿瞳内有两簇冰冷光芒在跳闪。整颗心全挂在昨夜发烧的小女人身上,他只想赶快找到她,已然没有多余心思抚慰闹脾气的小女孩。
“柏木,我姐姐呢?”大雅奔出教室,只看到柏木优一个人,和关智一样,劈头就是向她索人。
又来一个!她恼羞成怒地往大雅胸口用力一推。
“你们都问我,我、我怎么知道啦?”
刚要吞掉一片巧克力的洞子差点被噎到,大叫,“你不知道?”方才他明明看到她们两个一道消失的背影。
被柏木优冷不防一推,大雅差点撞上门口的木招牌。
关智捞住大雅,将他拉到身侧。“什么意思?”
柏木优瑟缩了下,低头不敢看其他人。
“小优,看著我。”妹妹不擅说谎的小动作,关智一目了然。
“老大?”洞子被关智浑身的戾气所震慑,他很少看到他如此生气。
大雅呆了呆,满眼困惑地望著关智和洞子。
他一直以为洞子教练和小优是因为他才认识的,而智哥哥唤小优的昵称,笨蛋也猜得出他们之间关系匪浅。
可是,为什么他之前并没有听到他们提起对方,他们也没跟他说,他们其实早就认识了?
柏木优紧握两拳,咬牙否认,“我哪知道大雅他姐姐人在哪嘛。”她打算坚持一个定理——撑到最后,就算是假也会变成真的。
关智手一抬,挡下洞子欲对妹妹的规劝。
“有人看见你领著她走到其他地方,你怎么说?”
“是、是谁乱说话的,我哪有,我、我刚才去门口等圣来表姐……”柏木优害怕得不敢抬起头,以致错过洞子对她挤眉弄眼的暗示。
“啪!”
清脆巴掌声迅雷不及掩耳地响起,令在场所有人措手不及,包括刚好行经他们身边的学生,个个一脸吃惊。
全部人的情绪,加起来也没有关智眼底的失望之色来得浓。
被掌掴的脸蛋倏地红了起来,像火在上头烧般灼烫,柏木优捣著脸颊,泪珠子答答答地滴到地面上。
关智愠怒喝令,这是他的最后通牒。“柏木优,你看著我再说一次。”
他甩出的力道已减至最轻了,意在教训她撒谎的行径。
哇的一声,柏木优被他冷飕飕的斥喝吓得嚎啕大哭。
“就是因为我带走大雅的姐姐,所以你才急忙把我叫回来,不是因为你想看我……只是因为我带走那个女人对不对——”
“你若要这么想,我也不否认。”并不全然是,但他已懒得解释,他只想尽快找到小绿,结束这场荒诞闹剧。
禁不住大雅无声哀求,洞子移到柏木优身旁,附到她耳边小声警告。
“小优,别闹了啦,你没看到老大很生气吗?你再不说的话,他可不会手下留情的。”
就算老大不说,他们的默契也猜得到他用心良苦。
老大一定是打算藉由学园祭的活泼气氛,为小绿小姐和小优介绍彼此,再伺机跟小绿小姐说明他跟小优的关系,只可惜这道热腾腾的好意还没端出,就被小优给砸了,难怪老大会气得青筋直冒。
“我是他妹妹耶!”柏木优不服气地吼洞子。
彷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般,他拍著厚肚皮大笑。
“妹妹?我的妈呀小优,你还不醒?来,我问你,我们家的老夫人你说老大尊不尊敬她?”让洞子等了半天,柏木优才迟疑地点头。他迫不急待往下说:“他连老夫人罩的人都敢打了,你认为他对你……下不下得了手呢?”
柏木优泪眼半抬,将关智交横在胸前的僵硬手臂瞧得正著。
她抽了抽鼻涕,嗫嚅招认,“呜,我说啦……”
再不说,是不是又会来一掌呢?呜……她再也不敢说谎了。
“我真的很想尝尝亲自手刃你的血腥味——”
明日香惊愕地转向声音来源,拭汗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她才刚坐下来休息,他就出现了,来得可真快。
狂暴的怒气朝她坐的地方狂袭而来,就算没听到他的狠话,她也感觉得到从他身上散发的肃杀之气。
距她尚几步远,他急渐收势风行之速,直到两只鞋尖抵触上她的后,一颗飘忽不安的心才归落原位。
明日香低下头。
她的两只鞋尖均被他的抵住,他的行举是刚好,还是别有寓意?
想笑,又怕造成火上添油反效果。
手撑著地站起,她抬手拭去他额颈奔流的汗水。
“你没话要说吗?”
“说什么?”他该知道的,那位柏木同学想必都跟他说了。自动摊牌,岂不自打嘴巴?不,错又不在她。
关智将她抓离地面,额头贴上她的。还好,温温的……
脚下浮空的感觉让她有些害怕,动手推了推他后,身子顺势滑下地面。
“别以为笑两下,我就会当作一切没事。”他不是滋味地哼道。
他上气不接下气急忙寻人,就怕她真的闹失踪,相较于她的气定神闲,还真是天壤之别啊。
“我也不认为尊驾是个好收买的人。”
“有这样的认知最好。”气他气呼呼地掏出手机拨给洞子,要他先带大雅回去。在一起面对大雅前,他们这对为人父母者需要先沟通一番。
结束通话顺便关机,手轻轻一抛,手机稳稳落入她搁在地上的手提袋。
“尊驾要追究什么吗?”明日香慢条斯理地摺妥方才拭汗的丝帕,放人手提袋,恬适得像是在享受日光森林浴般。
关智阴狠狠地瞪著她含笑的凤眼。“追、究、什、么?”好好的一天被她跟小优搞砸了,她居然还端著一脸无辜的表情问他要追究什么。
“想问什么就问,客气不是尊驾的基本修养之一。”她不慌不忙地接下他的怒气。
树荫挡去秋阳,耳旁软语呢喃,关智的火气顿时消减大半,只剩下几簇微火苟延残喘。
“小优的事我只字未提,你生气是应该,想暂时离开去透透气更是你个人的自由,但是请别玩弄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让她以为自己的本事变强了。”
“喔……”细眉轻挑,明日香抬头仰望湛蓝的天空。他瞧出她要的小伎俩了,看样子她的情况将有点不妙喔。
这个女人,罔费他为她担心……
关智的火气回升,银牙一咬,劈头又是一顿骂,“多亏我还记得你小时候路痴的毛病,急如星火地赶来为你解围。要是没把你带回去的话,大雅绝对不饶小优,要我眼睁睁看他们姑侄俩打架,你别作梦。”
“好可惜,没看到尊驾抓狂以及大雅生气的模样。”她不很真切地忏悔。
她循著柏木优为她指示的路径绕来绕去,结果却迷路了。
在找路时,她将柏木优的话仔细想过,对于被他蒙在鼓里的难受,也就释怀许多。
本家对他的收养与栽培,以他重情重义的性子,他不敢忘,也绝对不会背离。加上她刚回到本家时对他的态度,从一开始便晦暗不明,可能因为如此才导致他只付诸于行,言不轻提。
唉,不过某人没品,尽往别人路痴的痛处上戳,话里绕著陈年往事打转。既然他执意要掀,那就掀吧。
猿臂一横,关智粗鲁地将她纳入怀。“你刚才试过几遍后才放弃的?”
“你们兄妹俩有个相同的动作。”她不打算回答他的烂问题。
他取笑人的小人式笑容,晶亮亮的很刺眼。
“什么相同的动作?”
“都喜欢仰鼻和人说话,强迫别人矮你们一截。”
他故意放水让她扳回一城,免得被人说没品。“你们刚才的对话,我逼小优一句不漏地说了。”
明日香凤眼掀扬,寒光流散眸间。“怎样?”
“让我生气的不是我的隐私被她刨掀,而是她逾越本分,企图把你赶走。”
“尊驾没把令妹怎样吧?”
“甩了她一耳光。”关智没好气地答。
明日香吓了一跳。“你连妹妹也舍得打?她不过是个孩子,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你,你真的很野蛮!”咬著下唇,她心不在焉地数落他。
当年他教训那位太妹头头是那个人咎由自取,但她无法想像他竟用相同的方式惩诫自己的妹妹,被他这么一打,挣了疼痛丢了自尊,要一个小女孩如何承受?不难想像那颗恋兄成疾的小芳心破碎千万了。
飞扬的棕眉一挑,他扯了扯嘴角,当作没听到那句批评。
“十四岁不算小了,是非曲直当能判断。我除了责罚她擅作主张外,最重要的是要打醒她一直沉醉其间的白日梦。”
明日香脸上写满惊讶。“这……太可怕了。”
他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你想到哪去了。”
“不是吗?”对血亲产生不该有的情愫,这难道不该惊讶吗?
“小优不是告诉你,我跟她是同父异母的兄妹了吗?”
“她是这么说没错。”
“我曾经和小优的表姐交往过一阵子,也因为她表姐的关系,我父亲才找到我。和她表姐交往没多久,我便发现我们两人的个性南辕北辙,于是毅然决定分手。小优她一直希望我们能复合,阿姨也是。”
“是吗?”她无意识地低喃。
“所以她才会去挑拨你,没想到反倒被你回算一计。”想想也是时候了,关智话锋一转,跨出他踏上第二阶的步履。“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和生父、妹妹相认,我想跟你确定一件事。”
他认真无比的眼神,让明日香作了最坏打算。
“是要确定大雅的意愿吗?”
一阵错愕后,他弹指往她的额头狠力敲下去。“笨蛋,我干么需要去确定大雅的意愿?”
“不是吗?如果不是担心大雅跟柏木家的人处不来,你又何必大费周章把妹妹弄到大雅身边呢?”
一听见她的话,关智眉心死命攥紧,暴怒狂咆,“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一定猜得到我说的确定是在指你——姬、野、明、日、香!和你的关系一日不正名,我干么先把大雅和我的关系搞定,那对我而言,一点意义也没有。而且,请你搞清楚,当初将大雅安排入学园的人是乾爹,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跟小优同一个班级,你别乱想一通就胡乱下结论。”说到最后,他简直是用吼的。
明日香被吼得一愣一愣。
最令她意外的,是她迳自胡思乱想的小习惯被他摸得一清二楚。她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笑什么?”对于心意被扭曲,他仍耿耿于怀。
“对不起。”
“哼,太晚了!本人现在很生气,不是一句对不起就摆得平。”
转了转眼珠子后,明日香将手伸入他的臂弯中,笑盈盈地大放送。
“不管尊驾要确定什么,我一律无条件同意。这样可以息怒了吗?”
以为会费一番唇舌,没料到她会给得如此大方,关智怔了怔后,笑逐颜开。
“是你自己说的,日后别反悔。”
“我才不是出尔反尔的小人呢。”
“话里有暗喻喔?你在骂谁?”他用唇语说:奶奶。
明日香笑捏他的颊,帮下在场的老人家教训他。“我没说,是你说的。”
终于将气冲牛斗的蛮神摆平!明日香将头枕在他肩窝上,笑看蓝天白云。
他真心笑开的脸庞,和当年的男孩一模一样……
第十章
好尴尬!
被发窘的男孩踢飞的扁平石片,在湖面击出两朵涟漪后没入湖底。
“你讨厌关系变成这样,是吗?”明日香低声下气问。
大雅摇头,嘟著嘴,“不是啦……是……”该说的,这几天很多人都陆续跟他说了,可他还是觉得惊怪。
无法相信他唤作“智哥哥”和“姐姐”的这两人,原来是他的亲生父母。
“还是在气我跟爷爷奶奶瞒你?”
站在两人不远处的关智咳声示意。
不喜欢她用哄奶娃的纵溺态度,对待一个半大人的男孩。
拾起小小绿眸偷腼,大雅在她鼓励的眼神示意下,嚷出心里话,“你们每个人都知道,就只有我被蒙在鼓里,颛叔叔他们……”一想到那些佣人冲著他喊小少爷的样子,一股不自在浑身窜起。“我不能再喊你姐姐,也不能喊智哥哥,连柏木我也得改口……还要改名,我、我不习惯啦……”
“也不是每个人都知道全部,我也是学园祭那天才知道柏木是你的……”
关智不悦地打断她的话,“小绿,别跟著大雅瞎搅和,可以吗?”大雅那分明是在吵糖吃的口吻,瞧她认真的,啧。
明日香又靠近大雅一些,在他耳边小声地问:“柏木她,有好点了吗?”
“有好一些了,不过就是不理人。”
“有没有人陪著她?”
大雅为难地点了点头,“是有啦,不过多半都定想跟她打听,理事长打她耳光的原因。”无聊人士一堆就是了。
“我只是轻轻甩了她一下。”粗蛮的男人再次为自己的行为辩驳。
明日香直起身,转向关智,以极淡邈口吻应道:“我知道你尽力忍下了,不过就是因为太在意小优,所以才会管控不住动手。很欣慰『我』是你唯一不会出手教训的人……”
闻言,大雅以为关智对他的扭扭捏捏非常生气,下一个被甩巴掌的人是他,小小绿眸一骇,登时瞠大两倍,他连忙急切保证,“请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我可以改变心态,能自然唤您们爸爸和妈妈的。”
大绿眸闪过一丝笑意,关智抿紧两唇将它压下。
“大雅,我们要的不是一个遥遥无期的未来。”还是她了解大雅,顺手抽了件事,就将大雅误导。不是存心恐吓,却达到相同效果。
突然将主控权丢给他,大雅搔著鼻头,不知道期限该决定多久才好。
明日香侧身向大雅,交叠在身前的双手悄悄竖起两根手指,又俏俏放下。
大雅瞄见她的手在动,可是她的手指被袖口遮去大部分。
小绿眸眯紧,大雅陷入疑团。
明日香又不著痕迹地重复刚才的动作。
母子俩一来一往的递送,关智全瞧见了,只是懒得出声阻止。
“想好了没?”
不可能是两天,也不可能太久,那应该是……大雅大声喊,“两个礼拜。”
明日香身体一僵,接著抚额呻吟。
早知道她就不出手相助,让大雅继续“卢”下去,拖过一时是一时。
关智忍俊不住大笑,爽快买单。“好,就给你两个礼拜。”
他急欲索求的确切日期,也是明日香入籍当他妻的那一天。这一点,在一同前来面对大雅前,他们就先以口头约定了。相较于他的积极,她却显得意兴阑珊。
“不、不对吗?”自认为应该是正确答案,怎么却换来两种回然不同的反应,大雅傻眼无措。
“没事的话先进去,奶奶和乾爹他们在玄金室等你。”关智长臂一横,阻止她扑去掐死大雅。
不对吗?大雅在踏进室内前,不确定地回头看向湖边。
只见他新出炉的年轻小爸紧环著他的年轻小妈,不让她挣出他的怀抱。
年轻小妈的脸上有些气恼,嘴巴不知在念什么的喃动不停。
年轻小爸那张笑脸,比刚才他回答两个礼拜来时还要来得明亮,趁年轻小妈不注意,吻了她的香唇,大肆享用起来。
真是够狠的一招,不枉洞子叔叔私下昵唤他为“狼”——
那两个人唇搅在一起的时间,看得他都开始担心起两人会不会缺氧,正想跑过去提醒,年轻小爸终于放开年轻小妈的香唇。
两脚急踩煞车的大雅抚胸庆幸,还好他没莽撞。
脸红通通的年轻小妈往年轻小爸胸口上捶了一记,年轻小爸得意大笑的嘴都快咧到耳际了,想必年轻小爸达到他的目的了。
真好!温润的水气冲人大雅的眼眶,在泪盈满眶前,他抬起手背草率刷抹了两下后,两脚转向,欣愉地奔入室内。
“我……”
关智停下脚步,板起睑硬声打断她的话。“少来,说好了的,别想反悔。”
从湖畔住大宅北侧花园的沿途,处处可见她亲手栽植的花木。
伟岸的背影渐离渐远,明日香两脚不自觉地追了上去。
“我没有要反悔,只是觉得两个礼拜太仓卒了。”
“我并不觉得。我们只是去公证,了不起宴让几桌亲朋好友,不必像大哥跟阿昊的婚礼排场搞得如此盛大隆重。”
清冷的娃娃脸眼寒、鼻冻,连唇角也结霜,脸上唯一有温度的,只剩下额头那颗腥红小痣。
“公证?”明日香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般,嘴上重复了几遍后拚命摇头。
她直觉那是不可能,也不会被允许发生的。
“你觉得公证太寒酸?”
她马上否认,“我要说的不是这个,你别乱下断语好不好。我是要提醒尊驾想清楚,结婚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清俊脸上荡漾春风得意的笑,冰寒尽褪。
“我不否认赶著结婚的动机,是想尽快地名正言顺照顾你和大雅。”
她用力甩脱开他的手。“我还没到需要别人同情怜悯的地步。”
“我不是同情,你才乱下断语。”拿她的话堵回去。
“要吵架吗?”她作势卷起袖口。
她慢条斯理的动作惹得关智哈哈大笑。“别逗了,凭你温吞的个性,这辈子别想骂赢谁,更别想打赢谁。”
“所以才被尊驾吃得死死的。”她咕哝著。
两人一前一后定了段距离后,关智突然又说:“你不能否认听我的话的结果,多半是好的。”
“再两年好吗?”明日香回以他的,是一句不相干的反间。
阿智长腿跨出一步的距离,她得小跑成步才跟得上。爬过一座缓坡,她已气喘吁吁,追上他时才发现,他把她带到了当初她向他告白的地方,她疲软地坐到他身旁,一块他拍得很乾净的石阶上。
“再两年?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她锁紧的眉头让他心软,原本坚持的态度软化,只要她给出合理的交代。
明日香咬著下唇,低头不语。
关智轻轻摇晃她。“还是因为不喜欢我的态度?嗯?”
她点了点头,缓缓吐实,“你一个人决定让大雅去参加aster,目的是要证实他跟一般小孩无异,结果你是对的。你不要我活在闭塞空间内,所以处心积虑要我走进你的生活圈,我也尽力去配合,但……”结果不太理想,让他每次带她出席时,还得不时分心注意她的情绪起伏。
“你想太多了。”她虽被动,话又少,但还不至于引发侧目及流言。
“我大抵了解你想在乎和的气氛下,透过大雅和小优居中协调,让你真正的家人知道,你不能回到他们身边的难处,同时也让本家知道你虽然找到家人,却不会背弃本家对你的栽培之恩……”
“所以?”她玲珑致密的心思,将他整个计画点出了八成。关智赞许地频频点头。
“如你所说,多半是好的结果。可是,那不能代表你接下来要决定的……也会是个完美的结局。婚姻的变数恁大且复杂,我……”
“停!”关智快语截断她快要成形的担忧。“你说得太抽象了,我没办法理解你现在要表达的是什么,能不能具体一些?”
望著他好整以暇的等待神情,香唇掀了掀,发现挤了老半天,挤不出一个连她自己也觉得合情合理的说词。
“算了,我说不过你。”对于自愿当冤大头的男人,她真的说不过。
他深谙她胡思乱想的习惯,干扰得逞。
小心收藏得意后,关智站起身,单手按放她肩上,目光温柔凝睇她古典细致的五官。“如果没有其他疑虑,那就是达成协议?”
笼罩在他的身影下,她只能臣服。
“不枉费我为了让你缓冲情绪,先把大雅叫进去玄金室正式拜见本家,及一堆我根本也搞不清楚谁是谁的柏木家亲戚。”
“呜?”
“走吧,该换你进去正式拜见本家的人了。”他拉起她,轻轻拍掉她臀上沾染的尘沙。
终于听懂他到底说了什么了。“为什么?那不应该是两个礼拜后的事吗?”明日香两眼慌张地找寻最佳逃遁路线。
关智一把捉起她的手握得牢紧,拉著她走回来时的路。
“只是坐下来喝杯茶罢了,你别把它想得太隆重,就不会害怕了。”
明日香拚命扭转挣扎,却怎么也转不开箝制她的大手。
“说的永远都比唱的还要好听,尊驾习惯大排场……放开我、放开我……”呜,小园丁见不惯大场面啦。
沿途的好风景,两人都无心欣赏,他踏著追星步快速前进,她则是香汗涔涔,仍在为逃离拜见两家人的场面做最后的努力。
渐渐地,偌大的主屋建筑在两人面前显露。
一个笑得得意,一个沮丧到没了力。
一道身影怀抱著一只红色大木盒悄然潜入玄金室,无声无息地滑向室内直挺挺端坐的人身旁。
“呵……脸好臭,哟,在不高兴喔?”浓浓幸灾乐祸的戏谑口吻。
以为整室只剩下她一人,突然蹦出的声音,吓到了正闭目休憩的明日香,被榨乾元气的凤眸无力半掀,“答案很明显不是吗?”
从被关智挟持进来到现在,她的坐姿一直保持现在这样。
脸上被迫堆出一朵比一朵还要虚伪的灿烂假笑,以为僵掉的脸在最后一批人被送出终于得以垮卸,麻到没知觉的两腿来不及伸展舒缓,他——这个爱捉弄人的麻烦精又出现了。
有监于上次被整的经验,明日香整顿颓唐精神,积极备战。
她的防范动作让恒藤司忍俊不住地喷出几声大笑。
笑声稍歇,招艳的桃眸对她猛眨,恒藤司讪讪道:“唉,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哟。人家那位桥本圣来可是恨不得能嫁给咱们家的阿智,即使有一丁点的机会也不放过。明明没她的事,硬是跟来插花,看人家父子相认的温馨大戏。唉,回头瞧瞧你的表情,一副嫌到不行的样子,真是伤人心喔,我家的阿智真有那么差吗?”
明日香不客气地瞪著他。
他绝对是故意的,明知女人心窄,故意一再拿桥本圣来刺激她!
“若是拿他和二少相比较的话,他的确逊色多了。”她捣住良心虚伪道。
赞美词令向来受用,又是从这张鲁钝的木嘴里挖出来的,简直可当宝了。
恒藤司乐得一双大眼只剩一条细缝。“你不怕我告诉阿智吗?他可是会忿忿不平的哟。”
“他分辨得出话里的真伪。”明日香累坏,体力渐渐不支,终于溜出实话。
“喔——现在又一国了?”
欠打的尾音淡又长,在她不耐地蹙扭娇眉后才告歇。
“非常感激二少。”她皮笑肉不笑地说。
“哼,小气鬼,让我多得意一下是会少块肉吗?”恒藤司也不礼让地回她一个假笑,将怀中的东西摆上她膝腿。
“本人度量大,不会和你一般见识的,别再臭著睑了,喏,瞧瞧这个。”
明日香低头一看。“这是谁的?”木盒外壳的纹路与色泽已斑驳老旧,诉说著它的年代久远。
“打开来看看。”
明知他的好心犹如涂著糖衣的毒药,她的心仍没用的把持不住,律动加快。
“放你一百二十颗心啦,本人以恒藤家的名誉保证,绝对不是恶作剧。”恒藤司朝木盒努了努嘴后,对她亮出一记缤纷粲笑。
“这是……”心很痒,却不敢真的把它打开。
虽清楚这个二少孩子心性,爱要爱闹,但绝不会将本家的信誉拿来开玩笑,可他突然又是送礼又是陪笑,来不及受宠若惊前,她已经先心惊肉跳了。
恒藤司快语打断她的犹豫,“看了不就知道了?快啦、快啦。”他可是冒著被某人痛殴的危险,将它运离不见天日的暗格,里头有——
从她七岁那年开始,眼光便频紧地追著十岁的阿智跑,因为次数实在太频繁了,而被阿昊蓄意补捉下来的镜头,这张照片辗转落入阿智手里。
还有一对阿智送给她,却被她留下未带走的“太昂贵”熊娃娃。
以及当年她向阿智告白时,阿智捏在手里研读的《春秋》。这些全是两人相爱的见证,阿智当成宝贝小心保存……
呵,没人料想得到被一身清冷气息的男人,竟会是个标准的爱情傻子啊。
全世界大概只有他知道吧!这可不是吹捧自己的。恒藤司心想。
明日香抬眼望了望他。“我想待会再看。”她还是怕。
得意扬扬的他忍不住动起手。“快啦,犹豫什么咧。”再不走,某人就要回到这里。
拗不过同属蛮神一帮的恒藤司,明日香只好乖乖照著他的要求做。
在她将手探进木盒时,他便两脚无声滑向门口,闪身走人。
呵……是猪也该知道闪开喽,又不是存心讨打……
“赫——”看清楚他差点撞上的人后,大雅吓了一跳,脸转为潮红,“小、小爸,小妈咪她在找你……”显然对这两个称谓仍不适应。
关智放开他。“别迳顾著跑,眼睛记得摆在前面。”憨腼冒失的个性,他、她都没有,真不知他这点到底像谁?
“喔。”大雅无助低下头,一脚乱踢地面。
“你说你妈咪找我,她人在哪?”送父亲、阿姨他们离开后,他回玄金室找不到明日香,佣人也没说看到她去了哪里。
“花园。”
“北边的?”
大雅抬头用力一点,笑呵呵赞道:“好厉害,没提示就猜到小妈咪在那了。”
“这还用说!”关智顺手甩了颗爆栗在儿子头顶。
他先回房拿了件披肩后,再往北侧花园阔步迈去。
天色渐渐黑沉,夜风透著暮秋的寒意。
从玄金室到那里的距离不算短,挂心她抵抗力变差会受寒,他三步并作两步,用最短的时间到达,一眼就见到坐在花丛间的纤瘦身影。
“嫌感冒好得太快,要再来一次吗?”急冲出口的关心,却成了损人的刺语,他懊恼的将手中的披肩粗鲁地放上明日香的肩头,紧紧包缠。
满眼尽是忧心地落在她冰冷的颊与小手上,没有注意到她将发髻放下,梳成两条长长的发辫,犹如当年向他告白时的模样。
“对不起,我忘了……”急著想告诉他,和他错过的这些年头,她对生命的态度。
他没抬头,惠心将她的手搓暖。“下次道歉前,别忘了多想想后果再行动,我可不想当扯嗓训人的老师。粗蛮的性子已经令你讨厌了,若再多了唠叨,岂不是被你嫌进了太平洋里。”
“不要这么说,我永远不可能会讨厌你,更不可能会嫌弃你。像我这种什么都不会的人,没被你嫌弃就该偷笑了。”
哽咽的声音让关智震了下,迅即抬起脸。“我没怪你,你干么……”视线僵停在她垂落胸前的粗发辫。
沉溺在木盒回忆里,幽幽喃道:“在你来之前,我回想和你错过的这些年头,我对生命的态度很轻忽,放任春来春去,犹如行尸走肉。还记得起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