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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议时局,探往昔

    “我说过了,我不想听。”脑中回想起饮月亭中落汀与小白熟稔的模样,心里就如同堵了快大石头般不舒服。然而心中又很好奇,他究竟要同我说些甚么呢?小白平日里总会在不经意间显露出的心事重重的模样,他心中的秘密必然少不了。可有甚么话能让落汀觉得需要单独同我说呢?难不成是我的身世?!我心中一跳,不由得在小白怀中挺了挺身,破口而出道,“我又想听了,你说罢!”

    “……”小白略有沉吟,像是在寻思如何开口,我怕催促得太勤他不愿讲了,便只好忍下焦急,由他思索。

    “离家前,爹爹便已传我家主之位……”一开口,虽是令我震惊,却不是我最想要的答案,“你应当知道,君家□□后不久,另外三家中的商家便被灭门。同样持有神器,同样被觊觎、被忌惮,你可知道商家为何成了第一个?”

    “商家离得最近?”我随口回他,话一出口便觉出了问题,开始细细思索了起来,“不对啊,就是因为离得近,两家常有往来,最终才修成了秦晋之好……啊!商家长女商云舒就是被废掉的皇后对不对?嗯?!这么说来……商家遭殃,难不成正是因为前皇后?”

    “是,也不是。你所知道的传言句句属实,当年边境动荡,君霆虽有□□之心,却绝不会选那样一个外忧内患的时候。谋逆篡位之事,是商家人暗中告发的,而前皇后在自己与家族间,最终选了后者。商家被灭,她看似‘功不可没’,可是,这样一个久兴不衰的家族自有其处世之道,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告发君霆与之树敌。”

    “因为殒生镜,对不对?”我轻声问。商家正是因为亲上加亲,才会发觉许多外人不容易得知的事情罢;离得太近了,才终于明白择友不慎,早已被人惦记上了自家的宝贝罢?

    “对,殒生镜。四件神器中,洞悉、无双、回光三件,用之虽有所失,却亦有所得,唯独殒生镜只为杀戮。君家征战时已有回光镜,它铸造出了不朽的战神,几次在颓势中鼓舞了士气。掌握了“生”,抢夺了“死”,这是真正的“生杀大权”,足以令臣民相信他君家称王是天命使然。可贪念永无止境,他不会放弃占有另外两件神器……”小白顿了顿,“一日不得手,孟莫两家便在险境中挣扎一日。”

    “孟家的情形既然如此危急,你为甚么还要带我离家这么多年?”我很是不解,“还有这位皇帝陛下……登基称帝不是他的最终目的,那些只在传说中存在的神器,一定有甚么其它的用途,对不对?”

    “没人知道皇帝最终的目的是甚么,只知道与四件神器有关,而且很明显,对他而言神器中最关键的那个,就是殒生镜。四个家族之所以和平共处了几百年,是因为对各自神器起源的无知,更是因为对其他家族神器力量的忌惮。孟莫两家早在君商联姻时察觉出了暗藏的危机,都是江湖上有名的狠角色,绝不会坐以待毙,便开始派遣本家年轻一代出门游历,借历练之名,行暗访之事。追寻神话传说中神器的源头,借助于江湖势力与朝野暗桩,有手段的并非只有君家。

    “当年,父亲与莫伯伯本已做好了死战的决心,却发觉皇帝迟迟没有下手。探查后才知道,君家杀人越货后发觉殒生镜还有秘密未解,然而商家全灭已已无人可问,可不知为何,君霆坚信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个秘密,便开始倾力追查,因而又多给了孟莫两家几年部署筹谋的时光。”

    “所以……我们离开孟府,并不只是因为我?”原来,我们这场游历并非漫无目的,小白接到的每一封家书,也许都是有深意在内的。

    “你……应算是诱因之一罢。”小白嘴角勾出的一丝苦笑,在月色下看着有些不真切,“若是让人发觉孟府千金‘死而复生’,于普通百姓而言,也许只是几日谈资,而于有心人来说,难免会怀疑与神器有关。孟家那时冒不起这个险。”

    说话间,我们已走回了来时经过的过廊,廊端有人持灯,持灯人身旁立着两个高大身影。

    “咦?石云呢?怎么只有不疼和莽哥?”抬头时见小白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来,“小白,我的腿早就不麻了,放我下来罢。”

    “石云不放心,怕你跟过来,我便让他回家去盯着你。”小白轻笑一声,探臂躬身将我放了下来,“还真是低估了睚眦女侠的能耐,天黑也能识路。”

    离开了小白的怀抱,心中有些空落落的,可究竟是心疼他多些。

    “哼,让你们小瞧我!”假装没听出他话中的讽刺,我絮叨了起来,“我不喜欢你们有事瞒着我不带我,不过……这次是我错了……可我扮了真么多年的男孩子,哪知道现如今会被一眼识破啊……还有那小厮!他盯着我就是了,为甚么要点我穴位?偷偷摸摸,神神秘秘的……”

    “芽芽。”他突然叫我,随即拉住了我的手。

    “嗯?”他究竟是怎么了……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好不好?”他诚恳道。

    “你原谅我了?”不过才一个时辰,他便不生我的气了?他的性子甚么时候这样反复无常了……这样一来,反倒显得我有些小题大做了。

    “我什么时候真的怪过你呢……我是后怕。这世间多的是你无法预知的险恶。答应我,不要再以身犯险了。”

    “哦……”我撅了噘嘴,低头看着脚尖。

    “那你原谅我了么?”小白这句说得极轻,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到他期待地看着我,才发觉是真的。

    “原谅你了!”我不想对他说假话,便一改小孩子耍赖的模样,正色道,“可我是真的怪你。我长大了,有些事瞒得了小孩子,却瞒不过我。我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你心中又藏着很多秘密,我很煎熬,很难过。这样的争吵绝非偶然,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天书,别再躲了,是时候告诉我了。”

    “你叫我甚么?”又是那样的表情,以为我记起了甚么而充满期待的表情。

    “你究竟期待我记起来甚么?!我曾经叫你‘天书’么?你认得我么?我是谁?发生了甚么?为甚么会在孟家醒来?怎么失去的记忆?”我又有些起急,兜兜绕绕,还是回到这些问题,他不开口,便永远是死局。

    廊中灯笼明亮,小白却面如死灰,额角全是汗,看着我的双眼满是绝望,像是怕我逃走一般,握着我的那只手用了死力,疼得我出了一身薄汗。

    “你当我没问——”

    “一会儿回去——”没想到他竟对这次“逼问”有所回应,我噤声等待下文,“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白先生!”不疼的大嗓门蓦然炸响,我方才太过专注,并未注意到有人走近,一时间被吓到胸口怦怦,“芽芽受伤了?!怎么去了这样久!”

    “我没受伤,只是腿麻!”见不疼又要张口,我连忙道,“你先不要问了,回去再说!”

    不疼瞧了眼小白,见他一副默许的样子,便也不再多话,跟在我与小白的身后随我们前行。走近些才看清持灯的女子是甜哥儿,待我二人走至近前,她福身施礼后便转身开路,莽哥同样一声未出,仅是对小白点了点头,便候在一旁等我们先行。

    甜哥儿将我们自孤芳阁的偏门引出后,依旧是缄声不语地施了礼,随后便阖门而去。这个孤芳阁规矩之森严,恐怕不输侯门。

    归家的路途中,即便是汗湿黏腻,小白也依旧没有放开我的手。期间,不疼几次想要开口,最终却都咽了回去。而莽哥则有些异样,我总觉着他很是紧张,像是在等待甚么发生一般。好奇的不只是不疼,我想知道的更多,可我相信小白,他既然答应我了,就一定会做到,而我既已等了这样久,就不怕再多等这一时半刻。

    石云与宋冰一同应的门,不疼循例问了几句话,便让宋冰回屋睡了。小白拉着我进了主厅坐定,其余三人便也跟着进了屋,不疼在我与小白对面一坐便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莽哥与石云则照常站在小白的身后。

    “你们也坐罢。”小白语毕,莽哥便快步一迈,多走了几步在我与不疼间坐下了,将不疼与小白间地空隙留给了石云。我一时有些奇怪,莽哥为甚么偏偏挑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他今日很是反常,我觉得蹊跷,正要开口问他,却忽然听到小白问了我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给我的礼物呢?”

    “啊?礼物?”我茫然看着小白,不知道他这是在演哪一出,一旁的不疼三人亦是不知所云。

    “石记,你瞧上的那支古玉簪子。”

    “哦,那个呀!”我恍然大悟,却又疑惑顿生,“你怎么知道是……给你的……”

    “……”他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又问,“你觉得原本的这支不好?”

    “那倒不是,只是觉得不配你而已。”我瞧了瞧他发髻上的那枚墨玉簪子,“你平日里喜欢浅色的衣裳,又挂了个‘白先生’的名号,自然是白玉发簪更合适了。”

    “可它配得起我孟家家主的身份,”小白语音冷冷,抬手便将那墨玉簪子拔出,举在面前细细端详了起来。对面三人听后神色各异,莽哥眼皮一跳,轻轻皱起了眉头,我很熟悉他的性子,令他心起波澜的绝不是小白的身份,而是别的甚么事;不疼则面色平静,看来早已知道小白家主的身份。我们几人面面相觑,只等小白道出下文。

    “这便是洞悉镜。”

    厅中霎时一片静谧,随即被不疼呛水的咳嗽声打破。而在我还未回神的时候,小白瞬息间以簪头刺向身旁的石云。石云侧身一躲,身子偏向了不疼,只见不疼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听得三声轻响,石云便定住了,小白借机转变攻势,持簪的手腕蓦地一翻,狠狠地划上了石云的手背。这一幕幕看得我瞠目结舌,不知究竟发生了甚么。

    “……”我张张口,却发不出声响,好似回到了被点穴的时候。眼波扫向一直做局外人的莽哥,却看到他双唇紧抿,面上满是失望愤恨。

    再看向面色从容的小白,只见他探手至不疼方才用过的茶杯上,手指一松,沾血的簪头便沁入了茶水中。

    刹那间,杯中腾起了一阵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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