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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上映中第1部分阅读

    作品:爱情,上映中

    作者:楼雨晴

    男主角:徐孟磊

    女主角:杨季燕

    内容简介:

    谁会相信他们之间只有纯友谊?连徐孟磊自己都不信!

    事实是,早在n年前他们的友情就不纯粹了,

    偏偏杨季燕这位大小姐始终不肯面对现实!

    明明爱他爱到不行,却欺骗自己只是朋友,

    明明两人关系已跨越禁忌的界线,但那夜之后却绝口不提,

    她是众人疼宠的千金小姐,理应光鲜亮丽充满自信;

    谁知内心会隐藏小小黑洞偷偷自卑,私以为配不上他?!

    让他像对牛弹琴,一路走来保持朋友距离隐藏感情,

    得千方百计耍心机诱惑她,像购物专家明示暗示,

    要从好朋友变成徐太太才能享受好处多多,

    例如自由管束他的权利、寂寞时有他相陪,

    可任意剥光他的衣物欣赏猛男肉体甚至上床也在所不辞,

    总之拥有他这好男人就是最大福利!

    历经千辛万苦方才等到佳人求婚,他这苦主真真好委屈~~

    正文

    第1章(1)

    下班前的一个小时,开始下起蒙蒙细雨。

    杨仲齐下楼来,经过半掩的门扉,抬手敲了下办公室门。“孟磊,还在忙?晚点可能会发布陆上台风警报,你早点回去。”

    徐孟磊抬头,望了眼玻璃窗外的雨珠。“好,我知道了。”

    “需不需要送你一程?”

    徐孟磊已经动手收拾桌面,想也没想地回道:“不用了,季燕会过来。”

    想也知道。这两个人交情好到旁人都不知在演哪一出了。

    说朋友,夫妻都没他们那样不分彼此;说情人,偏偏又好像还有点恋人未满,搞得观众很无所适从。

    “你有没有考虑——买辆车代步?我有认识的朋友,可以拿到不错的价钱。”杨仲齐凝思了会儿,半带试探地问道。

    “谢谢,但我觉得目前这样很好,暂时还没这打算。”

    “哪里好?全公司经理阶层的主管,大概只剩你还在步行搭公共交通工具。”有够朴实兼环保。“再说,燕燕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徐孟磊顿了顿,抬眸。

    他不是杨季燕那二百五,自然不会神经粗到不知话中有话。

    这是在暗示他,已经过度麻烦人家堂妹了?

    “总经理,我懂你的意思,季燕目前没这方面的困扰,这当中的分寸我懂得拿捏,哪天真的对她造成不便,我知道该怎么做,请不必担心。”

    季燕少根筋,家人会过度保护,避免她吃闷亏,这他能理解。之所以让她接送,是因为目前在身分上没有顾忌。

    这所谓的“困扰”,不必明说,两人都有数。

    若是在有男友的情况下,还殷勤接送另一个男人上下班,是有点不伦不类了,换了谁心里都不舒服,即便燕燕一再说他们是比家人还亲的死党,可那听在有心人耳里,只是愈描愈黑罢了,要是自己的女友搞这招,杨仲齐八成会想掐死她。

    但……

    “燕燕……是不是有好一阵子没谈恋爱了?”

    “两年五个月零九天。”

    这空窗期也空太久了。

    杨仲齐斜睨他。“你会不会记得太清楚?”

    徐孟磊笑了笑,不予置评。

    收拾妥当,有礼地欠了欠身。“总经理,我先下班了。”

    蜿蜒的雨水,在脚下汇流成小小水洼。

    徐孟磊在廊上站了十分钟,已经有五个人过来问他:“经理,雨下很大耶,要不要搭个便车?”

    他一概摇头,浅笑回应。“不了,谢谢。”

    “在等杨小姐齁?”

    “是啊。”

    季燕时时接送他上下班,早是众所皆知的事。

    雨势愈来愈大,风速明显增强,他看著被雨水打湿的裤管,正凝思著要不要拨个电话给季燕,叫她别来了,熟悉的红色车身靠边停住,车窗降下,里头的美丽驾驶探头喊了他一声,捞起伞就要下车。

    “不要出来,我自己过去。”下班时段人车壅塞,无法停得太近,徐孟磊冒雨跑了一小段路过来,几已半身湿透。

    后方驾驶已经没耐性地鸣按喇叭,她重新踩动油门上路,徐孟磊扯开领带、脱掉上衣,自己熟门熟路地打开置物箱,从里头拿出干净的衬衫换上。

    杨季燕乘隙瞄了他一眼。长年坐办公桌,外表又一副文质彬彬的斯文书生样,那全都是骗人的!徐孟磊可不是那种软趴趴的白斩鸡,从学生时代就喜欢爬山,前几年又被大堂哥抓去健身,身上该硬的地方绝对不软,上衣一脱,超an的纯阳刚男人味足以令一群饥渴熟女尖叫。

    目光顺势往下半身移——

    “看什么!再熟也没打算在你面前脱裤子。”像话吗这!

    “是换裤子。”差一个字差很多。

    “开你的车。”徐孟磊没好气地啐她。

    杨季燕收回目光,还在喃喃嘀咕他:“干么恼羞成怒啊,自家兄弟又不会笑你……”

    最好是兄弟啦!等你下面长出那根再说!

    这直心眼的丫头。徐孟磊又好笑,又好气。

    跟这块废材认真就输了,他已经看得很开,很快转移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羊肉炉?”

    吃这么补,好吗?他怕上火啊!

    “我跟你说喔!这家羊肉炉店是上个月才开的,开幕期间有打七折,我同事告诉我的,她说很好吃,叫我一定要试试看。”

    开口对上兴致勃勃的神情,自动改成:“打包回家吃好了,可以顺路去超市买自己想吃的食材。”

    他们先去买了羊肉炉,回程路上在超市除了火锅食材,又搜刮了一大袋的零食,拜她所赐,从小到大没有吃零食习惯的他,自从认识这位杨家千金后,家里时时都塞满了零食。

    他觉得那是垃圾食物,对身体无益,但她很爱。

    “又不是任何事情都要有帮助才去做。”那时想纠正她这不好的小习惯,被她振振有词地反驳回来。

    人生在世,图的不就是个爽快而已吗?

    吃了开心,不就是最大的助益?

    及时行乐,是杨家千金的人生哲学。

    以前不以为然,后来才觉得,这直率真诚的小特色,是多么难能可贵。

    是啊,并不是任何事,都要一丝不苟去估量有益无益,然后才去做。

    例如,她爱吃的小零食。

    例如,与他结交。

    不见得有任何助益、回馈,就只是想做、做了自己开心,就够了。

    回到家,他被赶去洗热水澡,出来时客厅的桌几上已经摆好电磁炉,一锅配料丰富的食材在锅里沸煮。

    她厨艺不怎么样,会煮的料理没几样,倒是煮火锅非常拿手,包含备料、食材熟成的拿捏、什么食材该怎么煮的小技巧……她可以洋洋洒洒写一大篇心得文。

    跟她吃火锅最大的好处,是他只要负责动嘴就好,其余由她全数包办。

    她很爱吃锅物,有一段时间,拉著他南征北讨吃遍各式火锅,其中最让他敬谢不敏的是巧克力锅,回来足足反胃了三天,之后看到巧克力都还会回想起那满嘴甜腻的可怕味道。

    后来没那么疯狂了,但还是偶尔会提著大包小包来他这里煮火锅。

    解决完晚餐,他收拾桌面,看看窗外渐强的风雨。

    “燕燕,我看你今晚睡这里,这么大的风雨,路上八成都淹水了。”

    “喔,好啊。”她到房里拿衣服,进浴室洗完澡,出来才打电话,向家人报备今晚不回去。

    接电话的是杨季楚。

    “三天两头外宿男人家,早晚打断你的狗腿。”

    “那个男人是徐孟磊耶。”

    “是啊。”杨季楚叹气。要不是徐孟磊,哪会如此放任她?

    他们太熟了,熟到很难出什么乱子。

    这两人的交情——该怎么形容呢?只能说,这些年无论他搬到什么地方,哪怕是只有鸟巢大的临时住所,永远会为燕燕留一个房间、一张床,供她休憩,比家人更像家人,不分彼此的那一种交情。

    要对家人出手,除非是畜牲。

    摊上燕燕这家伙,连他都想问问徐孟磊,是庆幸还是自认倒楣的心情居多——至少自己这个哥哥,很多时候就当得很无奈,真好奇这人哪来的好耐性。

    第1章(2)

    跟家人报备过后,走出房门,徐孟磊已经准备好吹风机在等她。

    “过来,我帮你吹头发。”

    “你会吗?”她一脸狐疑,来到他跟前,直接往地板上坐。

    “常看你用,不会都学会了。”徐孟磊挤了点她留在这里的护发用品,在鬈发上抓匀,再用烘罩耐心烘干。

    杨季燕被伺候得舒舒服服,倾身往他腿上趴去,慵懒地半眯起眼,享受长指在头皮间轻巧的按摩。

    “你手好巧,真想聘请你每天伺候我。”

    徐孟磊拍了下她脑门,仿效偶像剧男主角的嘴脸回道:“本人一秒钟几十万上下,你请得起吗你!”

    哇!直追仲齐哥的身价了耶!

    “我知道,这是友情限定,千金难买。”她一脸讨好地说。

    “知道就好。”

    关掉吹风机,她趴得正舒爽,懒得动,他也没催促,长指撩卷发丝,绕出风情万种的卷度。

    好一会儿,他们都没开口。

    早就过了必须找话题活络场子,以避免尴尬的阶段,如今的他们,就算大半天干瞪眼不说话,也没人会觉得不自在。

    “燕。”

    “嗯?”爱理不理的,揉入一点娇慵困意。

    “我是不是该买车?”

    她撑起左边眼皮。“你不是说,想先拚房子的头期款,多存点钱买房子吗?”

    “只是觉得——太麻烦你了。”他自己算盘打得响亮,让她不辞辛劳接送他,省下交通费,霸王车一坐坐了多少年,也没不好意思过,旁人却不这么认为,他是不是太不替她著想了?

    “居然跟我客气起来了?我们什么交情?”

    “我不是跟你见外,只是突然想起,似乎忘了问你乐不乐意。”碍于交情,就算觉得麻烦,也不会说出口吧。

    “很乐意啊。”他们各自都有工作,有时忙起来,一个礼拜见不上一次面,现在这样很好啊,无论多忙,至少每天上下班途中还能聊上几句话。

    最重要的是,有一段时间,他工作量繁重,一上车就直接睡到不省人事,无论搭乘大众运输工具还是自己开车,都还得提振精神,没办法像在她身旁那样放松地休息。

    “如果你问我意见的话,我比较支持你专心存房款,早点把奶奶、干妈、还有孟颖接来一起住。”一家人住在一起,多好。

    而且她也知道,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

    “那——以后还是麻烦我的司机小姐多多照顾喽?”只要她不觉得烦扰,旁人怎么看,他一点都不在意。

    “不客气。”

    他轻笑,搔搔她的发。“刚刚新闻已经公布,明天全面停班停课,你要那么早睡吗?”

    “不然要干么?”

    “我租了几部片子,你去挑想看哪一部。”

    “有鬼片?”她兴奋得眼都睁亮了。台风夜加鬼片,绝配!

    如果再来个可乐配爆米花就更完美了。

    “……有。”她为什么对鬼片如此热衷啊?

    徐孟磊有些悲惨地闭了下眼。

    为了ㄍ1ㄥ男人的面子问题,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敢让她知道,其实他很怕鬼……

    熬夜连看了三部鬼片,直到凌晨四点才回房,隔天杨季燕醒来时,已经快接近中午。

    一晚的狂风渐歇,只剩下不完的雨。

    走出房门来,那个陪她熬了一晚,被惊悚恐怖片摧残得心律不整、几乎要挂急诊的男人,如今已经神采奕奕地坐在客厅,腿上搁著笔记型电脑。

    也对。人家是勤奋上进、前途无量的有为好青年,和她这废材怎么能比?

    徐孟磊仰眸,先是看到一截匀称的修长美腿,然后是纤肩、裸臂,抬手拨发时还隐隐约约看得见可爱的小肚脐。

    他神色未变,一点也不觉得她穿著热裤、小可爱在屋子里晃有什么不对。

    “醒了?我做了咖哩饭,午餐就简单吃。”

    杨季燕拨拨发,到厨房盛了白饭,淋上一大匙的咖哩,还没吃就闻到浓浓的呛辣香气。

    她端了餐盘到客厅,盘腿坐在沙发上吃。

    徐妈妈厨艺一流,身为儿子的徐孟磊由小看到大,厨艺要说多好是称不上,几样简单的家常料理倒还可以,至少比起只会煮火锅的她,厨房没她发挥的分儿。

    她咬著汤匙,不自觉便出神凝思。

    徐孟磊察觉了,目光短暂离开电脑萤幕。“你不吃饭,看我干什么?”

    “前几天看新闻,说男生把笔电放在腿上会造成不孕耶,说是辐射会减少精虫量,修正之后,老婆三个月就怀孕了。”她不假思索,直觉便道。

    “我目前又没计划要让谁怀孕。”徐孟磊哭笑不得,她干么老注意他下半身啊?换了别人他一定当成言语性马蚤扰,偏偏这人是神经线比电线杆粗的杨季燕……

    “我是好意提醒。”

    “谢谢你的好意喔。”最后还是从善如流,把笔电移到桌上去了,不然她视线会一直往他下半身瞄,她大小姐坦荡荡,他可会不自在啊。

    “欸,阿磊。”

    “又有什么指教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白目?”老是不懂得看场合与对象说话,专挑不该说的说,常让别人不自在,也常刺到别人痛处而不自觉,那不是少根筋就能为自己脱罪的,她也想学说话这门艺术,但总是学不好。

    自家人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她是无心的、会去包容,外人就不这么想了,身边真正知心的朋友,也只有徐孟磊。

    她从没想过他们可以往来这么久,他们之间相异的地方太多,小自习惯,大至性情、价值观,全都不一样。

    她嗜辣以及重口味食物,他的饮食习惯则是偏清淡为主。

    她爱看刺激恐怖片,也知道他其实不爱,只是舍命陪君子罢了,每次都在播到惊险镜头时剉一下,不自觉抓紧她的手,她哪会不知道?只是觉得平日从容淡定、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他,这种表情跟反应很可爱,故意抓著他看了一部又一部的恐怖片。

    她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的评价,一个空有外貌、无脑的花瓶千金;他则相反,聪颖、出色、上进、懂得规划自己的未来,无时无刻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像她哥那样出类拔萃的菁英型人物。

    她一出生就注定了好家世,没有金钱观,而他是苦过来的人,会规划收支、谨慎运用每一分金钱。

    他和她真的一点共通点都没有,却是唯一陪在她身边最久的朋友,连她都想问——他到底是怎么忍受她的?

    “又跟幼秦吵架了?”徐孟磊一听,直觉便道。

    这两姐妹时时斗嘴,“白目”一词就是幼秦最常挂在嘴边形容她的。

    “没有啦,只是好奇,你干么要忍受我?”

    “忍受?”徐孟磊停下动作,这两个字抓住他的注意力,抬眸正视她。

    “我哥他们没办法,血缘是生下来就注定的,但你明明有选择。”

    “何以见得这不是我的选择?”

    杨季燕耸耸肩,挖了匙咖哩饭送进嘴里。“应该说,我没想过自己能高攀得上你这样的朋友吧。”

    他不轻易对谁交心,可是一旦被他认列到保护范围内,那绝对是全心全意、真诚无欺,连她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福气。

    “从家世来看,应该是我高攀吧?”更早之前,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的他,与杨家千金交朋友,究竟是谁高攀了谁?

    “俗气。”家世那种东西,是最不值得夸口的,也不过就比他更懂得投胎罢了。“交朋友看的是内涵。”至少要言之有物什么的,这对他那样的人很重要,从他之前交过的女朋友特质里,就可以证明这点。

    “你哪里没内涵?”

    “喂,明明是我在问,你干么一直把问题丢回来给我?”

    因为那也是他的疑惑啊。

    她不知道,她个性很好吗?家境优渥,却一点大小姐骄气都没有。

    她不知道,她坦率无欺,跟她在一起从不须拐弯迂回,舒心又自在。

    她不知道,她善良真诚,从不吝于对他人付出,更不会计较得失,这样的特质有多难得?

    “燕,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记得啊。不就是你欠了我一顿饭?”后来这几年,还了她不下百顿饭,都有得找零了。

    这些年,不少人问过他们同样的问题,两个看似风格迥异的人怎么会凑在一起,还成为莫逆?她总是笑答——“他倒楣,不小心欠了我一顿饭。”

    然后,就一路欠到现在,还不完。

    实际上,他欠的又何止是一顿饭?

    第2章(1)

    徐孟磊其实是一个防备心很重的人,不轻易相信别人。

    外人看他个性温和好相处,与谁都能聊上两句,人缘不算差,只有他知道自己本性中的冷漠,一直以来,都隔着一段距离,冷眼看人生。

    与己身无关的事,不插手、也不会多问。

    而她,正巧就是与自己相反的人种。

    热情、爽朗、大方,对谁都推心置腹,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最初,对她的印象,只觉不以为然。

    那是在校门对面的食堂,新生入学后的第一个月。

    前面桌位坐了六、七个女生,应该是同校的,过了用餐时段已经没什么人潮,只有寥寥几桌客人,有时过大的音量多少会传到他这里来。

    起初,他没怎么留意,只是安静吃他迟来的午餐,偶尔不小心听到几句。

    “……为了考上这所学校,那时每天熬夜读书到半夜,考不上会被家人骂。”

    “对呀,我也是。季燕,你呢?”

    “我喔?笔试不太行,念书不像我哥那么厉害,是靠术科拉一点分数上来的。可能也有一点点看在我爸和我哥的面子,加了不少同情分啦。”

    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笑,回答得真坦白。

    “好羡慕季燕,家世那么好,不必努力也没关系,一辈子不愁吃穿。”他怎么觉得,这句话有点酸,明褒暗眨?

    这女孩也坦率得不可思议,都不懂得藏藏拙,根本是变相在承认自己没本事,泰半是靠父兄护航才进得来,到底是哪来的天兵二百五?

    他自认不了解女人的世界,以及那些脸上带笑、听起来却没有多少善意的言语,但或许这就是女人友谊交流的方式吧,他不予置评。

    “……季燕,我可以去你家玩吗?你哥都什么时候在家?”

    “我哥搬到外面去住了,平时都不在家耶。”

    “……这个可以帮我交给他吗?”

    “……可以介绍我们认识吗?”

    ……后来陆陆续续又听了几句,证实不是他多心。

    那些人,表面上说是朋友,话里字字句句都藏酸带讽,真的不是他多心。

    她听不出来,人家在暗嘲她是没脑的千金小姐吗?

    她听不出来,人家几乎已经明讲她一无是处,只不过运气好、有好家世,以及疼宠她的父亲、兄长。

    她听不出来,人家压根儿瞧不起她,只是在利用她吗?

    ……应该听不出来吧,不然哪还能神色自若地挂着笑容?

    他更正,这不是天兵二百五,根本就是单细胞草履虫的等级了,有够迟钝!

    想归想,这不关他的事,他没打算理会。

    前方那一桌,吃饱喝足,一个个说要打工的、去图书馆的、和男朋友有约的、相约逛街的,陆续起身闪人,独留下那女孩,喔,对了,还有帐单。

    看每个人动作熟练又训练有素,八成不是第一次了。

    这种“好朋友”,他实在不敢恭维。

    女孩看着净空的桌位,神情一瞬间涌现落寞,但很快便消失不见,重新挂回笑容,拿起帐单独自前往柜台结帐。

    突然觉得……她有些可怜。

    将最后一口饭菜扒干净,他拎起背包,也随后前往结帐。

    柜台人员还在敲计算机帮那女孩计算金额,他在一旁等待,顺手打开背包,摸索一会儿,没找到原本待在内层的皮夹,他神色一僵,低头认真又翻了一遍,糗了,真的没有。

    在这当下,他也没心思去回想皮夹遗落在哪儿,那已经不是重点,比较燃眉之急的是,现在怎么办?

    饶是再镇定的人,第一时间脑袋也呈现空白。

    是要硬着头皮向店家说明?还是打电话call个谁来救场?或是,还没思索出结论,身旁的女孩似乎发现了他的窘境,顺手将他的帐单也放上桌面。“一起结。”

    那是当下本能的反应,连思索都没有。

    他有些错愕。连对陌生人都这样,她是太热心还是怎样?

    结完帐,她率先走出店门,连罗嗦一句都没有。

    “喂!”他追了出去,张口喊了人,却不知该说什么。“那个……”

    女孩停下来等待,偏头见他欲言又止,率先道:“不用谢。如果你坚持还我钱的话,我叫杨季燕,是舞蹈系今年的新生。”

    舞蹈系今年才收两班学生,不难找人。

    “不是……”他有些心不在焉地应声,脑袋瓜还在说与不说之间揪扯。

    “噢,不想还也没关系——”

    “我没有不想还!”

    她到底会不会说话?才两句话就让他一脸的冏。“我只是在犹豫,有些话该不该说。”

    “说啊。我向来都有话直说。”

    看得出来。

    但他不一样。向来独善其身,与他无关他向来不多嘴,可她刚刚才帮了他,让他免于出糗,虽然在她看来,只是顺手施的小惠……

    总觉得自己欠了她一笔,要再冷眼旁观,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你们刚刚聊天时,我不小心听到一点,你那些朋友……很难交得长久,劝你也最好不要深交。”

    “可是没有朋友,很寂寞。”

    所以,她其实不是真的迟钝到全无所知,只是想有朋友吗?

    “朋友要找值得的人结交,不会嫉妒你、利用你、懂得欣赏你的优点的那种,往来才能长久。”

    “我有值得让人深交的优点吗?”

    “有吧,每个人都有。”

    端看那个人,看不看得见别人感受不到的地方。

    “谢谢,我记住了。”

    一直到后来,他才想起,自己连句“谢”都忘了说,反而让她来向他道谢,感觉有点得寸进尺。

    过两天,他想起这件事,专程到舞蹈系去还她钱,在楼梯转角,就听见两个女人的碎语声。

    “那个财经系的学长是瞎了眼吗?怎么会去追杨季燕?”

    “这年头的男生都以貌取人吧,有几个注重内涵的?”

    “好不公平。为什么所有好处都让她占尽了?连盈袖学姐都特别照顾她,她明明就没有我们努力!我们再怎么认真,先天条件就输了。”

    “不至于啦。人家是财经系的状元郎耶,不可能受得了这种脑袋空空的草包美人,应该没几天就清醒了,你还是有机会。”

    拜他的好记性所赐,只消瞄一眼就认出是之前校外食堂的其中两个。

    他撇撇唇,没什么表情地越过她们,拾级而上。

    你们输的,不是先天条件,是狭隘的胸襟。

    那种见不得朋友好、在背后酸人的作风,他想不出上天该善待她们的理由。

    就是因为看透人性,才会宁可独善其身,冷眼看世情。偏偏,前两天却让他遇见了个坦率热情的傻妞一来到舞蹈教室外头,他一眼便看见她,正和同学在旁边闲聊。

    “季燕,老师说的教材,你都准备好了吗?”

    “书的部分,盈袖学姐说她的要给我,舞鞋那些个人用品,她这个礼拜天会带我去买。”

    “好好喔,为什么学姐就没那么照顾我,只对你一个人好?”

    “不知道耶,不过我也很喜欢盈袖学姐。”

    “那你顺便帮我买,我要打工,而且也没人在旁边教我,万一买错或漏掉什么就完了。”

    “喔,好啊。”

    通常这个时候,托人代买应该先交付基本款项吧?总不好让人垫付这笔钱,就算对方家境好。

    而那傻妞还真傻傻应诺下来,他敢赌事后对方如果没有主动还款,她八成也就算了,直接当没这回事。

    他突然一肚子闷。

    早告诉她这些人不是真心跟她交朋友,她嘴上说记住了,一转身还是与这些人混在一起,任人表面与她谈笑风生,背后将她批得体无完肤,这样的朋友到底有什么好恋栈的?

    罢了,反正他该说的都说了,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她听不进去是她的事。

    第2章(2)

    “杨季燕!”他扬声一喊,里头的她听闻,回身望他时,瞬间掠过心虚之色。

    心虚什么?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到头来吃亏的又不是他。

    她一走来,他将一张百元纸钞塞到她掌心,转身就走。

    “喂!”杨季燕拔腿追来。

    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他忘了带钱,她替他垫付,然后他还款,结束。他们依然是很不熟的路人甲两只,校园中碰到不必打招呼都没关系。

    不是这样吗?那,她到底追来干么?

    正欲下楼,想起楼下的转角处还有两个八婆在道人长短,也不知说尽兴了没。

    对她硬要交这种烂朋友的行径不以为然是一回事,愿不愿意让她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他再怎么不苟同,也不会恶意地想让那抹真诚直率的笑容消失。

    他懊恼地收住步伐,她差点一个不留神撞上来。

    他没好气地伸臂稳住她。“你到底跟来干么?”

    “那个……我没有零钱可以找你十五块。”

    他深呼吸,看了看天花板,忍耐地问:“这重要吗?”

    “……应该吧。”他都为了八十五块钱的餐点,特地来还她钱了,那,她直接把十五块赖掉,似乎不太好意思。

    “就当利息不行吗?”

    一天到晚让同学占便宜的人,有脸跟他谈亲兄弟都要明算帐的道理吗?

    “……”她想了想,摇头,将纸钞塞还他。没占过别人便宜,感觉好奇怪。

    “好,下次我一定专程拿八十五块钱过来。”绝对不多不少。

    “……欸,你是不是在生气?”

    “没有。”他干么生气?有什么气好生?不过就一块说不听的朽木。

    “你都没表情。”

    “我天生面瘫。”

    “才不是。”

    他那天明明就有表情,虽然称不上笑脸迎人,但至少没那么冷淡,感觉好疏离。

    “不然你有什么高见?”

    “我……不是不想听你的话,是因为……”

    他是为她好,她真的知道,因此辜负他的好意,让她觉得有些愧对他。

    “停,你不用跟我解释,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他不是她的谁,真的、真的不用对他交代。

    眼角余光看见那两人已经说完小话,爬上楼来,他这才转身下楼。

    他真的没打算管闲事的,真的。

    但是遇上这姓杨的傻妞,很奇怪,就是会忍不住鸡婆,变得一点都不像自己,有时他都会自问,他置身事外的冷漠呢?

    他冷眼旁观的无情呢?

    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后,那个人甜甜地笑着对他说:“因为你本来就不是冷漠无情的人啊,你的心很软很软。”

    不,他的心可以很硬,只是那傻妞不知道,总当他是大好人,正确来说,她眼里根本就没有坏人。

    他一想再想,追根究柢,或许就是最初欠下她那个人情吧,总觉得欠了她什么,当作没看到有点忘恩负义。

    而,好死不死,每次她有事都让他遇到,想装死当没看到都很困难。

    隔一个礼拜,他们在校园中遇到,那时他正准备换教室上课,看见她在大太阳底下提着大包小包,挥汗如雨。

    里头书籍就有好几本,光看就很重。

    活该,她自己爱没事找事。

    在心底哼完,却没办法禽兽不如地当着她的面把车骑过去。

    “上来。”等他发现时,已经停在她旁边。

    杨季燕看了看脚踏车后座,又看了看他,确认:“你要载我?”

    “不然呢?”

    “谢谢。”她扬笑,抱着重重的两大袋物品坐上脚踏车后座。

    “你是笨蛋吗?干么不打电话叫你同学来拿?”

    东西是谁的,自己来认领,她有必要送佛送到那么西吗?

    她安静了下。“我忘了。”

    “……”败给她。

    他开始深信沉默是金的道理,以免被她气出病来。

    “喂,你叫什么名字?”

    “干么告诉你?”

    他们最好还是少往来,直觉告诉他,这绝对会是让他无言兼崩溃的奇特人种。

    “没有啊,就一直喂喂叫,很不礼貌。”

    “请你继续不礼貌。”他完全不想与她更熟。

    “不说就算了。”他在系馆前停车,没什么表情地摆摆手。

    “恭送圣驾。”快走快走。

    “你这人真奇怪。”没你奇怪吧,大小姐。

    看她提着那两大袋重物龟速往阶梯前移动,他直觉脱口:“要不要我帮忙,不对!打电话叫你同学下来提!”

    差点跟她一样傻了!

    “咦,对厚。”

    “……”转身,走人!

    诸如此类的小事件,总是会一再让他碰到,别人校园读四年都难得遇上几回,偏偏他一个学期下来,校园、餐馆、图书馆……都不晓得要遇上她几回。

    这样算不算熟,他也无法定义,就是遇上了,会忍不住帮她一点小忙。

    他后来才想起,那八十五块钱他还是没有还她,明明巧遇那么多回,有时是忘了、有时是身上缺零钱,然后她也不知在坚持什么,就是不收他百元钞。

    有时他都怀疑、也真的问出口了:“你是故意的吧?”

    存心让他欠不完。

    “才没有。我身上就真的没有零钱找你嘛。”她坚决辩称。

    是说,他帮她的次数,真要说有什么恩,也早抵得差不多了。

    过了一个寒假,新学期才开始,他又在图书馆遇见她。

    “徐孟磊——”她带着笑靠过来,他连哼都没哼她一声,低头找他的资料。

    他自己都不晓得这是怎么演变的,明明就觉得这类人不是他会想交的朋友类型,他连名字都没告诉她,也不晓得她是怎么知道的,到现在居然变成路上见了不打招呼会太失礼。

    “这给你。”

    他看了一眼被搁到桌面上的精装原文书,不解地抬眸。

    “你们这学期,教授开的书单里不是有这本吗?听说一堆人唉唉叫,贵得很肉痛。”

    偏偏又是不可或缺的参考书籍。

    “你怎么知道?”

    “就我一个同学在跟你们班的交往,听他说的。”

    很好,原来关于他的事,就是从那里打听来的,他抓到凶手了。

    “所以呢?”

    “我二堂哥以前也是学企管的,问了他一下,刚好他那里有这本书,就跟他人来给你了。”

    “无功不受禄。”

    她自己也说了,这本书价格不便宜,他又不是她那些不知羞耻的同学。

    “没关系啦,朋友有通财之义嘛!”

    “我们不是朋友吧?”她是哪里搞错了?他们没这交情吧?

    明明一直以来对她就不特别热络,她到底是哪来这么多热情?如果她对谁都这样挖心掏肺,就难怪会一直被利用了。

    她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重新扬笑。“不是就不是。反正你收下来啦,我堂哥说书就是要给懂它的人读的,才能发挥它的价值,而且他书多得像山一样,又不差这一本。”

    他张口要说什么,她抢先一步道:“我等一下还有课,先这样了,拜!”

    他望向远去的身影,再看向桌面上静置的原文书,敛眉深思。

    第3章(1)

    学期即将过半的某天,徐孟磊结束一天的课程,准备去赴今天的家教课程,在靠近校门口时,看见两道疑似争执的身影,其中一道他近来很熟!

    又来了。

    他几乎是无奈地叹口气,放慢了脚踏车踩动的速度。

    小南门走动的人迹较少,他们又是在车棚附近不显眼的角落,其实是不太引人注目的,实在是因为……她有时音量不小心失控了。

    “……你骗我!我那么相信你,你却瞒着我……”

    这,他该不会是遇上了爱情剧里最洒狗血的那种桥段了吧?

    隔了点距离,他们说了什么其实听不太清楚,但是已经很习惯管她闲事的徐孟磊,见这情形也不敢贸然走开,怕她需要帮忙时身边没人。

    那男人远看便觉清俊不凡,是很有伤女人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