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上映中第2部分阅读
钱,也难怪杨季燕会伤心成这样,他从来没见过她哭。
记忆中,她总是挂着甜甜的灿笑。
男人像是被她气到了,撂了狠话,拍开她缠握在臂膀上的小手,扔下她转身走人。
杨季燕嘴一瘪,蹲下身大哭。
不夸张,真的就是将脸埋在圈起的双臂间,像孩子那样嚎啕痛哭。
他没办法,只得上前去关切。
“要面纸吗?”生平极少安慰女人的经验,挖空脑浆只挤得出这句陈年老词。
杨季燕看了眼停在面前的球鞋,目光往上移,看了他一眼,又继续哭。
“好啦,你先起来,我找地方让你慢慢哭。”
她哭归哭,倒是乖巧又听话,把手放进他伸来的掌心,任他拉起,自动自发爬到脚踏车后座坐好,双手揪着他衣摆,一路呜呜咽咽哭到附近的咖啡厅,他背后衣服都让她哭湿一大块了。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很在乎那个男生。
他看了真的很不忍心,打电话向家教学生改时间,在一旁安静陪伴,等她平复情绪。
他替她点了一杯红茶,等她哭到一个段落时推向她,要她喝一点补充水分,要哭再继续哭。
断断续续哭了快一个小时有吧,他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好了,杨季燕,你闭嘴。”
她眨眨濡湿的眼,两泡泪还悬在眼眶,要掉不掉。
还真叫她不哭就不哭了,从头到尾,完全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他突然觉得,多摊上这个麻烦,好像也没这么难以忍受。瞥了她红红的鼻头、水亮的大眼睛,整个人乖巧地端坐着望他,等待下一个指令,他突然笑出声来,竟觉得还满可爱的。
“不准再哭了,有事慢慢说,我会替你想办法。”
想办法?要想什么办法?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她鼻子一抽一抽地瞅他。是朋友,才会互相帮忙,他现在愿意跟她当朋友了吗?
……她到底对“朋友”有多执着?
徐孟磊叹了口气,从包包里取出便条纸,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撕下来推到她面前。“先来约法三章,你同意的话再收下。”
“好啊、好啊,你说!”
她眼睛都亮了,哪还有前一秒被抛弃的伤心欲绝样?
“如果你要的是那种吃喝玩乐的朋友,那你恐怕找错人了,我没闲情、也没时间。”
她用力摇头。“没关系、没关系。”
“再来,真的要当朋友,就必须全然信任,否则不如不要。”
他徐孟磊的朋友,跟别人不同,别人可以五湖四海都是朋友,他的则是交心,纳入自己的世界里诚挚相对,所以真正被他视为知交的,五根手指都用不到。
“好。”看她答得那么爽快,他斜睨一眼。“那我对你那几个同学很有意见,不希望你跟她们走太近,你说呢?”
“可是……没有朋友很寂寞。”
“又没要你跟她们绝交,毕竟未来三年多还会天天碰面,我只是想重申一遍,那些人当点头之交就好,不必对她们挖心掏肺。”
否则早晚让人从背后捅一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个……界线有点难拿捏。”
“我来帮你拿捏。以后不要再随便答应她们任何事,要答应前,可以先来问我,要是让我知道你又对我说一套、背地里做另一套,我们的约定就不算数。”
任人予取予求,背地里却被批得一无是处,何苦?既然认了这个朋友,他就不会敷衍作数,明知道那些人是什么嘴脸,还眼睁睁坐视她们这样作践她的友谊。
“你自己衡量看看,哪一方才是值得你去深交的朋友。”
“你管得比我哥还严格……”可是也让她觉得,他是很认真在看待这个朋友,不是随口说说的。
感觉……似乎很不错。
“好。”
待她应允,他松开手,看着她飞快取过纸条,将上头的号码输入手机,下一秒,他包包里的手机响起。
“这个是我的号码,你随时都可以打,要找人聊天也可以。”他低头按了几个键,将号码存入通讯录里。
接着,对面的手机也跟着响起。
他有不小心按到回拨键吗?低头确认了下,确定不是由他这里拨出的,抬眼看她,她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差点拿不稳手机,像要逃避什么似的丢回包包里,还用外套把铃声盖起来,假装没这回事。
标准的掩耳盗铃,以为没听见就不存在了。
铃声响了一会儿,停了,接着换简讯铃响。
她掩住耳朵,眸眶又蓄积水气。
他若有所思地睇她。“你不看看吗?说不定是来道歉求和的。”
“不要!他刚刚说了很过分的话。”她才不要那么快和好。
“多过分?”
“他骂我二百五,讲话不经大脑,叫我管好自己的嘴就好,不要管他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是事实没错啊。”超中肯,哪里可以按个赞?
话一出口,就被对面妮子一眼瞪过来。
她本来就少根筋,还怕人讲?
“对啦!你们聪明,你们做事最有条理,我就是没脑的笨蛋!”
“欸……”怎么说哭就哭了?
“像你们这种人,怎么能理解我的心情……”
她是不够聪明,处理事情不够圆融得体,可是她的关心是真的,她的担忧也是真的啊!
发生那种事,她当妹妹的不能问两句吗?那是她从小到大,最崇拜、最敬慕的哥哥耶,人格被抹黑诋毁成这样,她只是去找盈袖学姐问个真相,为什么不可以?
她也知道,哥把事情一肩承担下来,是为了保护盈袖学姐,可是他自己呢?真的就无所谓了吗?被叫回家让爸训,一声都不吭;在学校也被议论评判,这一点都不公平。
他是那么优秀又骄傲的杨季楚耶,从小到大,父亲、师长对他永远只有赞扬,几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可是她的心疼不舍,却换来他的指责。
“你去跟盈袖乱讲什么?”
“哪是乱讲?明明就——”
“我说过不关她的事,别胡乱破坏人家女孩子的名誉,你听不懂吗?”
“可是盈袖学姐又没否认!”
“她也没承认,不是吗?无论是与不是,你都该尊重当事人的意愿,而不是像这样不知轻重地穷追猛打,一再往别人的痛处踩。都几岁人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需要我教你吗?杨季燕,你真的很二百五!”
“对啦,你聪明,你了不起,会读书又有脑袋,爸妈就是忘了生颗脑给我,才出了个二百五一天到晚给你找麻烦,行了吧?”
如果可以,她也想像他一样,成为家人的骄傲,能够圆融又有技巧地处理每一件事情,问题是她偏偏就是做不好嘛,连单纯想关心一下自己的哥哥都弄得一团糟。
“既然知道,就请你管好那张嘴,我事情已经够多了,别再给我惹麻烦。”想到这里,眼泪又滴滴答答地掉。
她被从小最仰慕的哥哥讨厌了……徐孟磊无奈,只得默默将整包面纸孝敬上去。
那天,徐孟磊陪了她大半天,看她心情一直很低落,还舍命陪君子,跟她一起压了整晚的马路,买了五双鞋。
“你是蜈蚣吗?”买这么多双鞋,是有没有这么多脚可以穿?
“我是女人。”也对,据说女人的包包和鞋子,数量是没上限的。
那天他知道,她对鞋子的爱好已经到达偏执的地步,或许是学舞的关系,一双美丽舒适的鞋,衬着优雅修长的双腿,是她们终其一生都在追求的事。
因此,她心情不好的发泄方式就是买鞋,做最喜欢的事来冲淡伤心。
好吧,能够一口气买五双,至少他知道她是真的心情很不好了。
隔几日,他要去图书馆找资料,在寄物柜前接到她的电话。
“徐孟磊。”
“怎样?”
“刚刚怡玟要我顺便帮她买跳舞用的软鞋耶,我如果答应,你会不会生气跟我绝交?”
“顺便可以,钱要先收。”
这个同学怎么一天到晚都在顺便,前科累累。
“可是……”
“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就说你是托朋友买的,不好意思让人家代垫。”
这样要还听不懂,就真的是在装蒜了。
“可是我明明就没有托朋友!”
“现在有了,那个朋友就是我!”
如果真的有人可以白目到追问下去,他自愿当杨大小姐的挡箭牌。
“你要陪我去买吗?好啊好啊。”
“……”他到底是给自己揽了什么差事?
挂了电话,要进图书馆,目光不期然被迎面而出的人引去。
俊秀男子走到置物柜前,取出置放其中的物品,低头察看了下手机里的未接来电,感受到他目不转睛的注视,困惑地偏首望来。
“我们认识吗?”
“严格来说,不认识。”
因为他还在思考,这样会不会太捞过界。
脑海浮现杨季燕那天伤心的表情、哭得红肿的眼睛,还是无法当没这回事,接着补上一句:“但我认识杨季燕。”
杨季楚挑眉。那副无奈的表情,不必多言,他完全能够理解。“我懂。”
“我什么都还没说。”
但你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她对你造成什么困扰了吗?”
尽职好哥哥,对于善后这种事已经做得很得心应手。
“不是……”徐孟磊沉吟了下。“那天,你们在小南门的争执,我看见了。你走了以后,她哭得很伤心……”
所以呢?这个不是苦主要上门找家属哭诉?
杨季楚一时无法确认他的来意,直觉道:“我那天心情不太好,说的话可能重了些,后来冷静下来,有再拨电话给她,她在跟我呕气,不接电话,我有传简讯向她道过歉了。”
“我知道,那时她正忙着哭。”
“那她现在好一点了吗?”
“压马路买了五双鞋后,应该多少有修复一点受创的玻璃少女心吧。”
杨季楚轻笑。“那就好。”
“你还是……再找个机会好好安抚一下她,她这几天都在走颓废路线。这个人……有一点点粗线条,也许就像你说的,就是个二百五,可是她很真诚,喜怒哀乐会清楚透明地让你看见,不用费心去猜,这样不好吗?”
“是没什么不好。”杨季楚嘴上应和,神情由最初的困惑、不解、到慢慢摸出一点头绪。
“身为她的朋友,我很难昧着良心说她什么秀外慧中、百年良配之类的,但绝对是个善良纯真的好女孩,又没什么骄气,这傻妞个性,习惯之后其实也还满可爱的,很好安抚。毕竟,一颗纯粹的真心很难得,看她哭成那个样子,简直像世界末日一样,足见她把你看得多重要。”
第3章(2)
拨开迷雾见青天的杨季楚,总算确认对方想表达什么了。
噙起笑,淡淡地道:“她对我也很重要。认识燕燕快二十年,她什么德行我当然清楚。”
“那就好……”不对,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一抹论异感由心里升起,就算再青梅竹马,有到认识快二十年的地步吗?杨季燕今年芳龄也不过二十……
“大概从她剪断脐带,被护士从产房抱出来接触这世界的那一秒开始吧。”
在对方愣愣的神情下,快乐地补枪:“我是她哥,请问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徐孟磊瞬间愣到外太空。
她哭得像天快塌下来的样子,结果对方只是她哥?
她一副被讨厌了就像世界末日的模样,结果只是因为被哥哥骂了两句?
这个世界为什么一瞬间让他觉得好陌生?他骂他妹时,他妹明明就只会在他背后扮鬼脸、画人偶咒骂兼射飞镖!
人家兄妹吵架,他居然像个白痴一样跑来胡言乱语,杨季燕的笨蛋特质果然会传染……
“不好意思,请当我什么都没说。”
无地自容得只想原地消失!
当然,语焉不详、害他出这么大糗的杨季燕也得负很大部分的责任!
他拎了背包窜逃而出。
杨季楚玩味的移目望去,隐约还听得见外头传来的声音:“杨季燕,你在哪儿?”咬牙挤出声音。
“……要干么?当然是要宰了你!”他轻轻地,笑出声来。
燕燕几时有这种会为她操心的朋友了?
真好,在这乌烟瘴气的时刻,还有件值得开心的事。
他们家燕燕长大了,懂得慎选结交的朋友了呢!这次的眼光,还不错。
大一结束后的暑假,发生了件意外,这意外说大不大,说小也不是件小事,徐孟磊想,自己后来真正全心全意认了这个朋友,从此将她的事当成自己的往肩上揽,或许就是因为这件事。
他家境并不宽裕,从上高中开始,每年的寒暑假都会在外打工补贴学费,减轻家里的负担。
杨季燕知道他寒暑假有工作,没事不会随便打扰他,暑假都过一半了,他们也才见过一次面,而且还是因为要还她书。
她二堂哥那里有很丰富的企管类书籍,不知道季燕是怎么跟家人说的,她二堂哥有时候会整理几本读企管的学生必看的书籍借他看,他看完再还回去。
暑假过了一个月,也不知是心有灵犀还是什么鬼使神差,那天下午她突然就打电话给他。
前一天晚上,他打工回来的途中,为了闪避由巷子里冲出来的车,自己反倒车身打滑,摔断了腿,脑袋缝了好几针。
她打来的时候,他已经从手术室出来,正在昏睡,电话是母亲代他接的。
他不知道母亲是怎么跟她讲的,等他醒来时,她已经在病床边了。
“徐孟磊,你怎么会发生车祸?”
那时麻醉药刚退,正是最痛的时候,没心思回应她这无脑的问题。“你问我,我问神吗?”
要是知道,他还会发生车祸?
“你妈妈说,你脑袋缝了好几针,刚送来医院时,血是用喷的,光听就好可怕。”
看她似乎真的挺搪心的,他痛归痛,倒也觉得挺窝心。“没事啦,事情都发生了。你打电话给我有事吗?”
“就我家中元普渡,一堆东西吃不完,比较不能放的水果想说拿一些过来给你,就听你妈说你在医院,吓死我了。”
她凑上前,审视了下他苍白的脸色。“你流了那么多血,我回去问看看有什么补血、适合手术后病人吃的东西,再煮来给你吃。你还有需要什么吗?”
“有。”他很虚地说:“帮我跟护理站要一剂止痛针,我快痛死了。”
他从两个小时前手术的麻醉剂退后就痛到现在,母亲去询问过好几次了,止痛针至今迟迟没送来。
“好,你等一下。”
也不知她是怎么跟护理站的人员说的,回来时一脸火气很大的样子,然后没多久,止痛针就送来了。
打了止痛针后,疼痛感逐渐减轻,他这才有心思问她:“你刚刚跟护士说了什么?”
听起来似乎在吵架。
进浴室拧来毛巾,替他擦拭脸上汗水的母亲,回答他说:“就还是跟我说的那一套,什么药品管制,要申请有一定的流程什么的。”
杨季燕学护士的嘴脸接口说:“你们徐先生好像比较不能忍痛出。”
母亲忍笑说:“然后她就火了,呛说——”
“我们要转院!”她很气,这什么烂医疗素质,一点医病之间的同理心都没有,他们家固定看的那家医院好多了,她要替他转院。
看这两人一搭一唱得好快乐,徐孟磊无言地看了看天花板,思考着——
拜杨季燕所赐,他大概会成为护理站人员口中的——“很脆弱、不能忍痛、没有止痛针就吵着要转院的徐先生”吧。
住院的那一个礼拜,杨季燕天天都来。
朋友偶然拨电话给他,知道他受伤住院,住得近的人多少会来探个病问候一下,但是没有一个像她那样,天天提着炖好的补品过来。
家里毕竟还有老的小的要顾,母亲无法时时待在医院里照料,她那时就自告奋勇要来照顾他。
她平时神经大条,在看顾病人上倒挺细心,他夜里痛到不能成眠时她都知道,自动自发去护理站替他讨止痛药,一番好意下,他都不好意思告诉她:“其实我还可以再忍一下……”
也没关系啦,顶多再让护理人员笑弄几句:“喔,时间到了,那个很柔弱的徐先生大概又要来讨止痛药了,真准时。”
然后伤口拆线那天,她在旁边皱眉。
“是把你的脚当纸张在钉吗?这一排的钉书针是怎样?丑死了。徐孟磊我跟你说,我知道一个医生缝得超好,下次要开刀取出里面的钢钉时,我叫他用美容线帮你缝,再做个美容手术磨平,保证美美的看不出疤痕。”
“……”拜托杨傻妞你闭嘴。
他一直都知道她很有话直说,但真的不用这么直。她都没看到医生护士脸色一字排开地冏吗?
他已经不知道这些人走出病房要怎么说了。“没有美容线就不动手术的徐先生”?
算了,就算现在被当面喊死娘炮,他都没感觉了。
他已经完全自暴自弃。
话又说回来,这家医院的医疗素质确实不怎么样,当时是地缘关系,才会选择就近处理,季燕当时呛要转院,是有点心直口快,但也确实是被医疗人员的漫不经心给气到了,他是很感激她把他的事情当自己的在同仇敌忾,但也因为这样,让他短期内在这间小医院的骨科病房变得很出名。
有一回,她去外面装完水回来,告诉他刚刚在护理站,听到有伤患家属也在询问“怎么刚开完刀什么针都没打?他看起来很痛”之类的。
他打趣的调侃她:“那你怎么没把你那招教他?也呛个两句要转院什么的。”
“咦,对耶,我刚刚没想到。”
“……”
她还当真?
他已经在医院黑名单里了啊杨小姐!
“你还想我再被追加几句……那个一天到晚嚷着要转院的徐先生,自己难搞还带坏其他房的病人?”
她偏头思考。“会这样吗?”
“不会这样吗?”他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到底是他想太多还是她想太少?
那时,她天天都来医院照顾他,出了院后也时时来关切,送些养身补品之类的。
朋友做到这样,其实也够仁至义尽,但还不只如此。
老一辈人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他是大腿骨折,医生言明,这复原时日得以年为单位,首先要面对的,就是生计问题。
家中生计目前是靠母亲支撑,他的学费及日常所需,则是自行承担,不添加家里的负担,受伤以后,这个暑假是无法再继续打工了。
他还在思考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母亲却告诉他:“那个……你的学费单,季燕跟我要去了。”
拿他的缴费单要干么,不用想也知道。
“我不知道你们的交情到哪里,让她这样帮忙,可以吗?”
可不可以他不知道,当下完全是错愕的,没料到她会这么做。
后来问她,她还是那句话:“朋友有通财之义嘛!”
以前他还可以回上一句“我们不是朋友”,现在却……“我知道你行事的原则啦,这笔钱我会记在墙上,等你还我。”
他没有在这上头纠结太久,想了一下便坦然接受了。没有耍傲气的本钱,他也不会太为难自己,辜负朋友的好意。
甚至开学以后,他行动不便,得长期靠轮椅代步,她二话不说,每天到他家接送他去学校。
她总说是顺便,她自己也要去学校。可他们的课表八竿子打不着,有时她早上或全天没课,还是会大清早不辞辛劳接送他,这根本不是一句顺便就能轻描淡写带过去的。
有时他都疑惑,真要论他们的交情,算整数了不起也才一年,她为什么可以做到这样?
“朋友不就是要互相帮忙吗?你也常帮我啊,路上遇到会载我、帮我提东西、在图书馆帮我找资料,还有教我怎么应对,不要被同学吃得死死的……”
那是因为这个笨蛋连分组报告都一个人在那里找资料,他实在是看不过去。
“这些都是小事。”比起她做的,真的只能算得上举手之劳而已。
“我在哭的时候,你在旁边陪我,不敢走开一步,我跟我哥吵架,你还帮我去找他沟通……”
“这种糗事就别提了。”他抬手遮脸。是怕他忘不了自己闹过什么笑话吗?
“可是我哥说,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朋友很难得。”
比起总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的同学,一直以来总是替她着想的徐孟磊,就成了很独特的存在。
大家都说她少根筋,但是她再单纯,也不会感受不到谁是真正无所求、真心把她当朋友的人,否则他又不是吃饱太闲,干么管她要被同学怎么利用?不就是保护她,不想她吃亏吗?
如果不是他这次意外受伤,一直以来真的都是他在付出居多。
“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跟你那些同学没什么两样?”遇到手段高一点的人,随便一招欲擒故纵,这傻妞绝对中招。
她实在,太容易对人推心置腹,一点心眼都没有。
“没想过。”
“你可以现在开始想。”
他咬牙。为什么这种防人之心都要他来提醒她?万一他真的别有所图,这个坏人当得会很没成就感。
“是也没关系啊,就当是朋友的缘分尽了。”所以不用想。
“反正从小到大,朋友来来去去都不长久,我也习惯了。”
“……”他轻轻叹气,竟然会觉得有些不舍。“傻妞。”
后来,由她代付的那笔学费,他是在隔年还清,但是从此以后,除了家人以外,心上又多了个重量,名曰杨季燕,她的事从此搁在心上担待着,不曾轻忽。
所以当她问,为什么没有血缘关系的他,要跟她的兄长们一样忍受她的二百五,他真的不觉得那是忍受。
这一路下来,她对外总是说,他对她有多好、多照顾她,但她为他做的,又哪里少了?
她付出时,总觉理所当然,没记在心上过,事实上,她照顾意外受伤的他、当他的免费司机、替他付学费、在他服兵役时常到他家走动,关照他家里老小,甚至向哥哥们引荐他到她的家族事业里工作……他欠的,又何止是一餐饭而已?
第4章(1)
第一份工作,他做到现在,不曾离开。
不只因为公司体制好、不曾亏待他,最主要的原因,也是这里有一部分属于她,为她卖命总比为别人好,操到快爆肝也没什么不甘愿。
放完台风假,认命地回归工作岗位,一路忙到中午,也只抽得出空来喝几口水而已,回到办公室休息了一会儿,整理完资料又得再奔波。
杨叔魏进来,看了他一眼。“又要出去?”
“嗯,去八楼会场看看下一期婚纱展览的场地布置得怎么样。”
百货公司与婚纱业者这一期的合作,上头很重视,预期会有不错的利润进帐,马虎不得。
“还有,下一档的促销规划,下班前我会让秘书送到你桌上核可。”
“啧啧啧!唉!”正套上西装外套的徐孟磊回眸,抽空关切两句:“你唉唉叹叹是怎样?”
“叹一人一款命啊,有人可以签帐不手软,有人却在操老命。”
徐孟磊顺着他的动作,看向手中拎着的几张纸。“不用叹,放我桌上,我来处理。”
很眼熟,熟到连上头的数字及签名都不必确认。不过就是签帐单嘛,有什么好叹的?
“就是这样我才叹。我说你啊,好歹也管管杨季燕,自己操得半死,是让她这样挥霍的吗?”他痛,杨叔魏看了馨他滴血。
“为什么是我去说?你才是她哥哥吧?”
管教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来。
“她只听你的啊。”
不是哥哥们不重要,而是哥哥们跑不掉,他说他的,她照常可以挑自己想听的来听,但徐孟磊就不一样了,这妮子超怕他跟她绝交,逮到机会就在他面前卖乖,对他说的话哪敢回个“不”字?
既然人家都这样说了,徐孟磊暂且搁下工作,从善如流地接过签帐单浏览一眼。
“还好啊,比上个月少。”
杨叔魏一听,差点吐血。“快三万了叫还好?”
对他或杨仲齐,真的是还好,零头而已,可徐孟磊不一样啊,一般人家的三万块,已经是一个月的薪水了。
“她买了两双鞋、一个领带夹。”
买鞋是她长年来的小嗜好,领带夹应该是要给他的。“她买了开心,我干么要纠正?”
以杨家的家世而言,这样的花费真的不算过分,如果对象不是他,杨叔魏根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那是她自小养成的消费习惯以及价值观,并且也在他能承担的范围内,那又为什么非得要她来迁就他?
“我还是觉得,告诉她好了……”
要是燕燕知道,这两、三年来,她每次一到月底,口袋空空就到这里来签帐,赖着给堂哥养,其实一直都是徐孟磊承揽下来,不晓得会不会吓到心脏病发?
他们知道时,徐孟磊已经交代会计将燕燕签的帐单送到他那里一年多了。
他原先也觉得不妥,毕竟是自己的妹妹,他们买单是天经地义,徐孟磊一点义务都没有。
但这一点徐孟磊很坚持,说:“燕燕对我而言,是家人。”
杨仲齐想了想,便说:“算了,随便他们。”
有时,杨仲齐看他们那样,都会摇头笑谵:“你们说,这像不像当丈夫的在宠老婆?”
很像,真的很像。
她购物,他负责买单,而购物清单里,总是会有那么几样是为他选购的。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朋友?简直暧昧到破表了!
徐孟磊前脚刚走,转身要回自己办公室的杨叔魏,听见手机铃声,又绕了回来,手机主人已经走远,再瞄一眼来电显示——“燕”。
既然来电者他熟到不行,也就没什么顾忌地代为接起。
“杨燕燕,你不好好工作,打电话来马蚤扰我们公司的主管干么?”
“就才艺班这里淹水,请清洁人员来打扫消毒,下午的课改期。阿磊咧?”
“去巡场地,才刚走。”
“那他午餐吃了没?”
“应该还没吧。”
“那我带点东西去给他吃。”
“杨小燕。”他叫得分外亲切,皮笑肉不笑。“我跟你讲了这么久的电话,你怎么没问堂哥我吃了没?”
“喔,那你吃了没?”
喔,那你吃了没?他在心中重复,问得还真顺便!
牙根咬了咬,又吞回去。也罢,连帐单都是人家清的,是没什么好计较。
“没有忍受,我乐在其中。”
只要一想到阿磊昨天的回答,就直涌起甜甜的小泡泡,在心里啵啵啵地冒。
是怎样啦?又不是情话,干么笑得像发春一样。
她揉揉脸,努力收住又想上扬的嘴角,端坐在办公室里等他。
徐孟磊回来时,就见她双手抱着保温锅,无聊地在一旁打盹。
“燕,你来很久了吗?”杨季燕仰眸见了他,扬笑。
“没有,一下下而已。你吃了没?”
目光扫了眼她双手环抱的物品,回道:“还没。”
刚刚在楼下的美食街有随意吃了一点,但这不需要让她知道。
将楼面的规划图搁在桌上,回身便见她靠过来,献宝似地说:“你之前说想吃的那家牛肉汤饺,我顺路就去买来了。”
那路根本一点都不顺。
徐孟磊领情地笑了笑。“先搁着,我还要回个电话,你不用紧抱不放。”
“我怕杨叔魏跑来偷吃。”
“你没买他的?”
“有啊,另一个是酸辣面,可是他说比较想吃这个,你又不喜欢吃辣。”
叔魏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回完几通重要的电话,将一些比较急切的问题交办妥了,几个档案夹再三确认无误,让助理送到杨叔魏那里去后,才走回来,接过她张罗好的汤食。
“为什么这样看我?”
“每次看你处理事情时,条理清晰的样子,就好羡慕。”
那种沉然若定的菁英气息,她应该一辈子也学不来吧。
她眼里的崇敬与仰慕,看上去一目了然。
“干么要去羡慕别人的人生过起来是什么感觉?你有你的特色,做自己喜欢的事最重要。”
“你不会觉得我废材吗?”
不像其他同学,毕了业都发展得比她好,有些甚至已经在舞台上发光发热,再不济也是学校的客座讲师,不像她,窝在一间小小的才艺教室,唯一会的也只是教小朋友跳舞。
可是她真的觉得,这样比较快乐,至少跟小朋友相处,她的缺点有变得比较不像缺点,没人会介意她话说得不得体。
“不会,你开心就好。”
“那在这里工作,是你喜欢的吗?”
“是啊。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那就好。”她安心地点点头。
然后如往常那样,跟他东聊西扯,说说今天去才艺班时看到的灾情,今、明两天要清洁、消毒,应该暂时会停课。
徐孟磊吃了一点,感觉有几分饱,顺手挟了颗汤饺喂她,两人一同分食。
“所以你明天也没事?”
“对呀,要干么?”
“那我等会儿跟仲齐说一声,明天请个半天假,去看我上次跟你说的那间预售屋。”
“好啊。”
从徐孟磊计划要买房子,已经看了大半年了,每回都有她作陪,说是听听她的意见当参考,一直看到现在,都没有满意的。
买房子是一辈子的事,所以她很慎重,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虽然很龟毛,但那是他和家人要住的,住得安全与舒适很重要。
她是不知道那里面有没有他看中意的,但是每次她摇个头,他总是说:“没关系,再慢慢看,你不喜欢就不考虑了。”
他们这次看的,是有口碑的建商,环境、交通、生活机能上都还不错,前面有公园可以让奶奶散步,算是闹中取静。
然后了解一下建商用的建材与公设部分,也都不算差,这一次她很满意,如果价格上能谈得下来,那就值得考虑。
“你喜欢?”他们在外头商量时,展销人员频频往他们这里看,应该也很想成交。
她拉了拉他,靠到耳畔说话。“你真的要买上下两层,负担不会太大吗?”
“我希望能跟家人住,但将来会结婚,总要有点夫妻的私人空间。”
权状坪数四十,扣掉公设,实际坪数还不足三十坪,要住上一家人是牵强了些,难得有她看上眼的,放弃太可惜。想了想,这样也好,反正下个楼梯就到了,既照应得到家人,也能保有夫妻应有的私密空间。
“那不然这样好不好?我先出一半的钱——”
“燕燕,”他笑叹。“头期款我还负担得了,你不用担心。”
“喔。”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能卯起来杀价了。
她一进门,开口就杀得人家血流成河,男人要面子,但女人在这方面向来不讲究,什么面子、里子完全不拘泥,买菜再多要把葱对女人来说是常理。
徐孟裔从头到尾很配合,连展销人员招架不住往他这里望来,他都只是抱以歉然的微笑。“家里的事,老婆作主。”
杨季燕对他投来赞赏的眼光,对他的配合度相当满意。
当天走出展销会场时,并没有谈下来,因为她开的价钱真的让人有点小为难,恰恰好见血见肉、又不到挖骨的地步。
“你说他们会让步吗?”
她其实不是很有把握,但是能让他少花一分钱,怎么样都得谈谈看。面子?身段?咕,那是什么?
“会。”徐孟磊答得很肯定,算准了对方会让步。
他自己就是搞行销跟企划的,这种价钱上的拿捏与窍门、察言观色、以及议价的话术,哪里会不比她懂?只不过他的专业是在工作上,而现在,不是工作,是家务事。
家务事,有家务事的不成文定律,他很安分待在自己该扮演的位置上,没越权半分。
说到这里,杨季燕赞赏地拍他肩膀一记。“你刚刚演得很好耶,把那种‘老婆说了算’的乖乖牌老公形象装得跟真的一样。”
徐孟磊扬唇,意味不明地瞥她一眼。“我没装。结了婚,我真的在家里会是一切老婆说了算。”
他的精明只会放在职场上,回到家,就换老婆作主,当个千依百顺的好老公。
“好好喔。”能嫁他的女人超幸运。
“想角逐徐太太宝座?”
“我哪有这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