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昊接过玉骨，温润如玉，丝丝暖意直入掌心，血红图腾印在通体洁白的玉骨上甚是惹眼。

    “你听着，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把血蛟的灵魂封印在龙骨之中，现在你实力低微，在你修至元宗境可以凝气化兵之前，便可仰仗龙骨作为兵器。”苍老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韩昊听到时间不多四个字的时候心里登时一空，仿若坠进无尽深渊。他猛地抬头，恍惚间发现烟老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他张了张嘴，嘴巴有些发干，心思涌动，仿若有千言万语就要脱口而出，可良久之后只吐出两个字：“烟老！”

    烟老满是沟壑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释然一笑，柔声说道：“孩子，你也不必自责，几千年了，我也该走了。”

    韩昊鼻子一酸，声音哽咽道：“烟老，就没有办法了吗？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把…皓月留下，好不好？”

    烟老摇了摇头，目光射向无尽星空，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心中庆幸自己没有像孤魂野鬼般昏昏沉沉地无声消散，在最后的日子里让他遇到了韩昊，悉心教导他修行，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一般。片刻后，他低头看向韩昊，说道：“孩子，我想托付你一件事。”

    眼泪不知何时从韩昊的脸上流了下来，泪水顺着脸颊落在地上，无声无息。他微微抽泣着，声音有些颤抖，道：“烟老，无论何事，就算拼了性命，晚辈定不会辜负您所托。”

    烟老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即说话，而是想了想，似是要从记忆深处寻找出某一段记忆，片刻之后，目光微微一聚，道：“在我沉睡的千年里，我的脑海中一直反复出现一个身影，原本我还记得清晰，可时间太久了，我已经无法描述出她的容颜，只记她的名字，姬慕仪。”

    韩昊道：“烟老是要我找到这个人，给她带什么话吗？”

    烟老似是没有听到韩昊的话，目光定住，怔怔出神，韩昊静静地站在一旁，也不打扰。良久之后，烟老才回过神来，看了韩昊一眼，微微摇了摇头，道：“你不用刻意去找她，如果以后遇到了，就帮我看看，看看她到底长的什么模样，哎，太久了，我想不起来她的模样了。”

    天元大陆之大，茫茫人海，想要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叫做姬慕仪的人又何其之多。但韩昊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烟老于他有太多恩情，非死不能报答，他心里发誓，就算找遍了整个天元大陆他也要完成烟老的嘱托，当下应道：“烟老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此时烟老的身影比先头更加暗淡了，仿佛只要一股微风就能被吹散。韩昊只觉心头一阵剧痛，就像太爷爷死的时候，那种心痛叫他感到窒息，忍不住出声唤道：“烟老！”

    烟老慢慢飘向上空，面朝韩昊，一脸如释重负般的笑容，用有些虚无缥缈的声音说道：“孩子，记住，以后要坚强，无论遇到任何事，都要努力活下去。”

    要坚强！

    韩昊不禁回想起那个夜晚，阁楼中那个让人亲近的中年男子，那个自己叫做父亲的人，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话，可是他们都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烟老的身影已经淡化至透明，最后化作点点星光，飘向星空。

    “烟老！”韩昊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痛，向前追了几步，可点点星光已经飘向星空深处，不见踪影。望着漆黑的夜空，韩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一般，双腿一软，半跪在地，无力地瘫倒在地。哀莫大于心死，烟老的离去让他想起了太爷爷，两者同样因他而死，念及至此，猛地扬起手中的玉骨，想要就此了结。

    “昊儿，你要坚强。”

    “你要坚强，你要活下去。”

    便在此时，两道熟悉的声音同时在心底响起。

    万籁俱寂，韩昊低着头，泪落如雨，身子一软，便昏睡过去。

    晨曦初照，远处山峦，若影若现。

    韩昊缓缓睁开眼睛，想是昨晚哭的太久，只觉眼睛无比干涩。瞥了一眼臂弯下安睡的灵明猴，露出一丝笑意，可随后又想到烟老魂飞魄散，心中又不禁一阵刺痛，过了一会才好些，缓缓站起身来，把玉骨背在后背，抱着灵明猴，缓步向山洞走去。

    他来的时候急切艰难，回去的时候缓慢而痛苦。就这样一步一步走着，不急不缓，仿若一个木偶一般，机械木然，双眼空洞，没有光彩。初阳照在身上，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就这样低着头，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一股果香传来。

    目光微抬，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了那棵古树。古树经历千年风雨依旧矗立挺拔，不断盘升出的新枝表明它依旧生机勃勃，或许几千年后它依然矗立在此，尽管周遭草木已非。

    韩昊停了下来，下意识想要去摘些果子，刚弯下腰便僵直不动，他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但却一点也不饿，他看了看怀中的灵明猴，还是弯腰敛了几枚果子，他怕灵明猴醒了的时候饿了。

    怀中的灵明猴似乎也问到了果香，粉红的鼻头微微向上抬了抬。不知为何，韩昊下意识地看向怀中，灵明猴依旧睡得安详。“哎！”自嘲般叹了口气，韩昊摇了摇头，暗道自己疑神疑鬼地作甚。

    越过古树便是小道，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熟悉。仰目环视一圈，看着这条自己来回走了数十次的小道，沉重的心情也有所缓解。

    “呼！”深吸了口气，韩昊抬步继续前行，熟悉地躲闪着两边横插而出的树枝，这次没有灵明猴与他比试，但他走的还是很快，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抱着灵明猴的手臂更紧了一些，感受到臂弯里的温度，心里又是一阵酸痛。

    韩昊很快边走到石阶下方，纵身向上一跃，落在一块石阶上，脚下刚落便又继续上跃，穿过石阶，来到洞口的巨岩。

    站在巨岩边缘，他只回身望了一眼便直接跃进洞穴，向深处行去，最终停在那块镌刻着雷炼法诀的石壁，这里是洞穴最深处，自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把俯身敛开地上的石块，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灵明猴放下，把方才敛起的果子放在一旁，如果灵明猴醒了自也不用挨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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