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56号病人
清晨的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弥漫在单调的白色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在一片白色的安静里显得尤为突兀。
“唉,这实习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啊,这么个小地方,也就勉强算是个市级医院。还说什么位置好--这什么古城啊,就这面墙,昨天我还听他们抱怨掉灰来着,真是……”一位护士一面对着镜子理了理帽子下的头发,一面和旁边另一位微胖的护士抱怨,看样子,她们是一起来古城医院实习的。
“你也别老是这么说了,差是差了点,不过听说这家医院影响力还是蛮大的……等等,那边那个,是不是那个‘女魔头’?”她瞧见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也是她们极其不愿意见到的一位--脑外科主任医师,韩梓眉,一个强势的女人,在她们眼里很难对付的。
“快快快,装作去检查病房,躲开她,躲开她。”瘦护士溜得很快,可是那个胖护士既想跑得快些,又害怕弄出很大的动静反而更加引人注意,最终的结果就是像只蹑手蹑脚的老猫一样很是滑稽地也溜进了病房里。
这一胖一瘦两个护士刚一进入旁边一间病房里,就立刻将门锁上,确认门关好后才敢转身,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备品柜里的东西被打了一地,病床上的被子和枕头都乱七八糟的,好像还少了什么东西……
“--不,不好!56号病人又逃跑啦!”
两天以后,老城区的一间屋子里,一个穿着蓝色毛衣,戴着蓝色眼镜框的少年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他右手无聊地托着腮,左手则是更加无聊地按着中性笔在茶几上敲来敲去,总之是完全没有在意眼前电影的情节。
他叫严方柯,是本市的一名高中生,也就是两天前那位成功从古城医院出逃的56号病人。真是够了,他明明没有病,只不过是……嗯,有点小问题,怎么就被关在医院那么久啊?!既然如此还是要感谢一下古城医院的年久失修,好吧可能只有年久没有失修--总之他的出逃过程还算顺利--如果前面五次出逃失败不算数的话。
算了,不想这个了。那么……不如想想今天吃什么呢?泡面?nonono,研究表明同一种东西连续吃三天以上是会死人的,是的就是“严”究表明。那就叫外卖好了--不行不行,电话早就欠费了,现在和姐姐要钱岂不是暴露了他出逃的事实?!唉,他居然还有点想念医院那碗不要钱的几乎都是水的稀粥,不对,应该是掺了太多白米粒的白开水。
“叮咚——”熟悉的门铃声响起,他懒懒地摁了一下电影的暂停键,摘下镜框叠好放在电脑旁边,又看了看四周,将一桌子的方便面袋子和一次性筷子塞进垃圾桶里,然后才去开门。
门口是一个梳着长马尾,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的身影,哦,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黑白相间的耳机。
“呀,小姐姐早啊,你找谁?”小严看着这个人,仿佛笑得很开心。
“严小白,怎么着?还想啃一个月方便面?”那个人转过身来,用一双清亮亮的黑眸子透过黑框眼镜瞪了他一眼,好吧,是个男孩子。“接着!”他扔过去一个纸包,里面是刚买来的热包子。
“果然还是你对我好啊小夏——额,小夏哥。”严方柯接了早餐放到桌上,顺便瞥了一眼垃圾桶,觉得它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来的人叫郑夏,是严方柯很小就认识的一个朋友,应该算是所谓死党了吧。至于这个人为什么叫他“严小白”,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就姑且认为是他长得太白了的缘故吧--虽然事实并不如此。
“到底让你跑回来了,哎,你姐呢?”郑夏毫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微微皱了皱眉。
“她啊,这几天一直在花店里住挺忙的,医院也没去几回。据说是要和她男朋友闹分手,我又不清楚。”
“也是,要是她在这儿,借你十个胆儿你也不敢回来。”郑夏冷笑一声,又继续问道:“看你大早上起来,在这儿看什么呢?”
……还真是个好问题,这是个什么电影来着?哦,好像是某个拯救世界的超能力者精彩的事迹?
“我随便看着玩的,你至(自)几(己)看吧……”他咬了一大口包子,内心悄悄对比了一下这种老字号的口味和医院那“诚意满满”的菜包子,瞬间觉得幸福感爆棚了。
“这是……双凌劫?”郑夏稍微有点惊讶,不过倒也没什么,毕竟这部电影目前很火,上映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冲着那个年轻帅气的新兴演员夏灵辰去的,现在影院下架了也无怪会在网络平台上引起一阵热潮。可是归根结底,让他惊讶的并不是严方柯也加入了这种狂潮,而是这部电影的主题:超能力,以及那两个“凌王”。
就像这部电影中的简单介绍一样,在他们这个世界里,所谓超能力者并不少见。这种事物的起源至今还是很模糊的,不过人们普遍接受的一种说法就是超能力起源于古代一个王朝的外姓王爷,按照通常的说法也就是凌王。
不管古代如何,超能力在当今的发展还是很美好的--至少看起来是这样。几乎每隔两年,国家就会举行一次大型的超能力者选召测试,选中的人中很大一部分就会被调往特别部队,并且也会享受优厚的待遇。可以说很多人都是向往着得到超能力的,不过显而易见的是,超能力这种东西并不是一个人想要得到就可以得到,想要多强大就有多强大的。有些人的能力是天生的,但更多的是后天激发的,这些能力者被人为从强到弱分为特高级,高级,中级,中下级,下级五个等级,等级越高的能力者数量往往也是越少的。
既然有了超能力这种东西,那么政府和军队就不可能不制定相应的办法来防范超能力的潜在风险。一些重要部门的周围一定范围内会设有防御场,它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人的能力,甚至可以对超能力进行全面屏蔽--这样做的依据是一种名为“能力场理论”的学说。
该学说的假设认为超能力的出现是因为人体产生的任何场并不都是均匀的,并且是变化着的。这就可能导致某些个体在某一个或多个方面的场更强,当这种场强大到远远超于一般水平时,这些人在这一方面就可能出现异于常人的极强能力,也就出现了所谓的超能力。
当然,按照这种理论,我们可以大胆的假设一下:人的弱点也是由于相似的问题造成的。那么是不是拥有超能力的人普遍都会存在某一个或某一些极弱的弱点呢?支持该学说的人们自然相信这是毫无疑问的,可现实中,在大部分超能力者身上并非如此。为此,一些研究者们又提出了这一理论的附加理论:第一条就是说,人体所产生的场能的总量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在外界条件的刺激下或者是自身遇到某些超出平衡范围的情况时,场的总能量就会发生变化。而第二条就要有趣一些了:超能力较强的人,其他能力较之常人也会强一些;超能力较弱的人,其他能力反而会比常人弱。这一条据说是统计结果所体现的,目前还没有正确的理论解释。又说远了,防御场就是能够有效屏蔽人体场的一种特殊的场,也可以理解为它可以抵消人体场。总之,现存的理论可以在宏观上维持现状的情况下解释超能力现象,而超能力现象也就并不是那么特别的了。
话说回来,其实现在像这样以超能力为卖点的影视作品也不在少数,可是这部电影又是很不一样的一部--这可是第一部敢于宣称“全面展示史实”的该类题材电影。与其他同题材电影相比,这部电影的不同之处在于主人公有两个:初代凌王和二代凌王--通常所说的那个凌王是初代,名叫凌翊,他的儿子凌俨是二代凌王。历史书上介绍的这两个人都是特高级超能力者,而死法也都很悲惨,这里还是不要提了。其实郑夏对影视这种东西向来没什么兴趣,前面这些都是他那个堪称夏灵辰标配小迷妹的同桌讲的--唉,什么时候他也能有个如此关注自己的人呢?算了算了,那恐怕也是很恐怖了。
“你喜欢啊?不过……是喜欢那个演员吧?”严方柯已经收拾好了桌子,回到沙发上出其不意拍了郑夏一下。
“哎!看不出来啊,你这小子住了一回院还长本事了?”他倒是没有被吓到,不过在以前,严小白要是想这么干,恐怕还没伸手就被识破了。
“演员?你说夏灵辰啊,我喜欢他干什么,不过是外界传闻,说他搞不好真的是那个家伙的后人。”
“哦?谁告诉你的?”严方柯少见地皱了皱眉,眼神中也有了几分怀疑之意。
“还能有谁?超、极、无、敌、没、品、少、女,汤元媛。”棒读,不掺杂一丝感情的棒读。
“啊哈哈…行吧,她开心就好。话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呀?”
“没什么,找你回学校啊。怎么,半个月前那事儿,还没过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郑夏从桌子上的一堆扑克牌里信手挑了一张,翻过来,竟然是q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此刻他的嘴角正微微上扬。
“不是我过不去啊,你也知道,医院那边不放我。而且,不过是不小心从掉下去罢了,又没有大事,有什么好检查的……”
“不小心那你说说,你掉下去的时候为什么会长也在场?为什么--那天你要求我黑掉广播站的总系统?”郑夏眯起眼睛,有意无意地在他肩头捏了一下,好像是在报刚才挨那一下的仇。
“都……都是巧合啊!多,多完美的巧合,你说是吧,我活了十几年了也是头一回遇见这么完美的巧合啊哈哈哈……”
“啧,不跟你闹了。看着,这个人,认识吗?”
“谁呀”严方柯接过他递来的照片随意看了一眼,上面那个女孩子还是很熟悉的,学生会长孟与秋,不过旁边那个男的--没什么印象。“不认识。”
“那就好。明天,我来接你回学校。”郑夏起身,看了看手表,是时候回去了。
“谁要你接啊?!有那时间不如想想怎么让你那个超级无敌没品少女安分点。”
“怕你跑了,算了,反正你那么重我也带不动。记得在查迟到之前到啊,明天见。”郑夏正要收回照片,却感觉袖口被拽住了。“嗯”
“这个……能不能先留下,我再看看。”
“随意。”
郑夏走后,严方柯揉了揉被捏得发痛的左肩,又拿起那张照片仔细看了看。
“阿柯,立刻离开这里,带着它,千万不能有事,答应我!”
“九哥哥啊……不要!!!九哥哥--”
……
最近这几天他都在做这样一个梦,梦里那个被他称为“九哥哥”的人,长相他记不清了,可是看到这张照片上这个人,他竟然极其自然地想起了这家伙,难道……他真的认识这个人?
他的头有些痛,不知道是不是一些记忆深处的东西按捺不住了呢?
还是古城医院,天空正晴。主任医师办公室里,韩梓眉揉着太阳穴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56号跑了两天了?给他监护人打电话,医药费直接结算好了。”
唉,现在的实习生啊,没有几个是靠谱的,还是尽早打发了算了。不过……
“又来新人了?”
“对,不过,这次是个男孩子。”一旁的助手小心地回答。
“男孩子,和之前那些还不都是一个样子。”
“这个好像不一样,我听说他是治愈系的。”
“你们这些年轻人呀,一天天的,不务正业!长相有什么用啊?当医生,难道是靠脸治病的?”她很是不耐烦,盘算着这个新实习生到底推给谁好。
“……不是的老师,我是说,他有治愈系能力。”
“异能力?那……他叫什么名字?”
“韩老师你好,我叫萧初。”
门外,一个刚刚换上实习医生工作服的大男孩笑得宛如五月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