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怕了
站在龚政身旁的苏洛先在原地惊愕了几秒,然后三步并着两步跑过去跪在母亲身边,要将她扶起来。
“妈,你这是做什么?”
尹秀柔红肿的双目中依然含着泪,她双手拉住苏洛,两人一起朝舒晴磕下头去,“是我们对不起你姐姐,你快求她原谅我们!”
舒晴一张俏脸憋的发紫,她动了嘴唇,却没有说话,只是厌恶的退开几步。
苏洛抵抗着尹秀柔摁在她头部的力量,“妈,你别这样!到底出什么事了?”
“还记得你被绑的那一夜吗?唉,你姐姐救了你,我是真心感激的。可是你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清誉何其重要啊……你姐姐她……”尹秀柔欲言又止,龚政那么聪明,还需要她点破吗!
“姐姐……怎么了?”苏洛一脸困惑看着母亲,又看了看一旁故作痛心的姜伟,“你们快说呀!”
舒晴心底顿觉一阵恶心,这母子三人的演技真是越来炉火纯青了。她微微合眸,长吁一口气后,整个人稍稍镇定。无所谓了,她甚至一点也不想浪费唇舌去指责他们颠倒黑白,歪曲事实。
既然又一次着了他们的道,只能怪她自己还不够机警。这里她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可是她刚往后移了两步,却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舒晴仓促的转头,恰好看见了龚政脸上的从容。这一份从容却让她的心莫名的揪了起来。是啊,他才是他们今天的目标。有他撑腰,她还能把苏洛怎么样呢。这点苏洛知道,她也知道,所以他就这么有恃无恐吗!
她忽然有些恼恨,双臂用力将他推离,猝然转身跑开。
“舒晴……”龚政紧紧跟随其后,他身材高大,步伐自然也大,没几步已经追上她。生怕她再跑了,顺手便攫住了她的手腕。
“舒晴,我相信你……你根本没有那些东西。”在他温柔的凝视下,舒晴微微垂下了头,没再挣扎。
见她放松下来,他趁机向前移了过去。感觉到他的温热气息从头顶袭来,舒晴突然仰首,然后异常清晰的说道:“谁说我没有,那个相机就是我拿走了。”
她一直定定的看着他,连他眼底疾速闪过的一瞬惊疑,也看的分明。她就知道,他不过是哄自己呢,其实他心里也早就怀疑她了吧!她把头更加仰起来,将在眼眶中打转的泪花生生咽了回去。
一不做,二不休。他真要维护苏洛而对付自己,她也毫不畏惧,“我还真打算把它交给媒体,不然放到网上也行……”
“……”龚政脸色凝重,却兀自摇头,“你不会这么做的。我知道的,你不会……”
“如果我就要这么做呢?”
龚政派去的人在追查时,确实把一切都已调查清楚,可是唯独不见了“作案的工具”。他万万没想到会被舒晴顺手牵羊了,更准确的说是他压根就没有怀疑她。可是现在事实摆在面前,他不得不接受。
龚政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就算你真的拿了,我想你也一定有苦衷的,或者你有其他用途。”
“龚政,别再自欺欺人了。没有苦衷,也没有其他用途……我就是要看苏洛身败名裂,就是要报复他们,就是不想让他们好过……”不知为何,这些从没有过的念头,她居然一气呵成吼了出来。
看着突然激动的舒晴,龚政的心狠狠疼了一下,他倏然伸过双臂,想要把她揽进怀中安抚。
可是舒晴恶狠狠的瞪视令他的动作一滞,她便顺利跳了开去,扭头就走。
再次跟上,并牵住她,“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不用……”可是这一次她没能逃脱,一只手被他扣得死死的,一用劲便传来锥心的痛。
外面天已经黑了,因正值晚餐时分,马路上十分热闹。龚政想要去开车,却被舒晴拽着没入人群。摩肩擦踵的人们渐渐把两人的距离拉开,可是抓着她手腕的大手却不自觉的更加用力。但在下一秒,因为看到白皙的腕间因为拉扯而留下的一道道夺目的红痕,他下意识的松了劲,却始终没有放脱。
舒晴感觉手臂松快了些,更是往人多的地方挤去。借着伟大的人民群众的力量,趁他不留神,她手臂一甩,终于得了自由,便一气跑到了马路对面。川流不息的车辆很好的帮她做了掩护。
看着她急急的上了恰好停在那里的公交车,龚政脱出人群静立在马路旁,笔直挺拔的身躯隐隐透着悲凉。
白色的宾利缓缓的跟在公交车后面,偶尔也会稍稍加速与公交车并驾而行。
车里的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上,目光的一角始终关注着平行的公交车。
那车内的最后一排,车窗打开,一个脑袋靠在窗框上,乌黑的秀发被风吹得轻舞飞扬。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愣愣的的看着窗外的风景。并不曾有多少风景落入眼中,只是她喜欢这样心不在焉的发呆,喜欢这样没有目标的凝望,喜欢在纷繁嘈杂的尘世中,什么也不想,就这样静静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而他喜欢极了这样宁静平和的她,在第一次见到时就深深烙在了心上。
公交车又一次在站点停下,似乎知道她会下车,那辆宾利已经早一步驶入旁边的车道,停在五六米远的地方。
果然透过视镜,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走了两步,好像发现了什么,突然掉头走了回去,朝那个站在站牌底下有些流气的男人走去。龚政认得那是牟皓。
“回来了?”牟皓伸手理着舒晴被风吹乱的发丝。因为看到她泛红的鼻尖,顺便就扫到了她眼角淡淡的泪痕。
“一直在等我?”听出了自己说话时的鼻音,舒晴轻轻吸了吸鼻子。
牟皓点点头,只幽幽的说了两个字,“走吧……”
看他漫步走在前面,舒晴小跑上去,将自己的手牵在他的手里。
“牟皓,我们打个赌吧!”
“这次想赌什么?”牟皓将手握紧,继续走着。
“咱们就赌易凡哥的舌头。”
“赌他的舌头?她招你惹你了,你要这么狠?”
舒晴咯咯一笑,“我赌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能够为你辩明清白。如果我赢了,你就要娶我为妻,以后天天听我使唤,不能有一句怨言,并且甘心一辈子为奴为仆服侍我。”
看牟皓兴趣不浓的样子,她轻轻摇着他的手臂,娇声道:“你赌不赌嘛!”
“那如果你输了呢?”
“如果我输了,那就罚我一直等你,然后……委身下嫁与你,并为奴为婢伺候你一辈子。”舒晴长叹一声,一副很是吃亏的样子。
牟皓忽然顿住了脚步,她的心意他明白。就眼前的情形,他决不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那么易凡的赢面就很小。所以舒晴就想先把自己和他绑定了,要与他共同承担所有困境。
他双手板过舒晴的肩膀,郑重其事的说道:“好,赌就赌,不过这次你可不能作弊。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舒晴听懂了牟皓说的作弊的意思,他在警告自己决不能私自将录像交给易凡。其实她确实动过这样的念头,而且不只一次。可是很显然比起交出录像,牟皓宁可自己坐牢。
“那就这么说定了。”舒晴转身挽住牟皓,只因为不想让他看到她抑制不住的凄楚之情。
宾利车上的龚政一直注视着他们,良久,才拿起了手机。
“喂,老板!”
“你该回来上班了。”
“啊,老板,我的婚假还有一个星期呢?您亲口准的。”
“我要知道有关她的所有事情……”龚政的声音还是低低的,可是对方却听出了一种迫切的情绪。
“可是,您不是说不想通过这么冰冷的方式来了解她的吗?”显然电话那头是理解“她”指的是谁的。
“因为我怕了,我怕我会来不及了解她,怕她会离我越来越远……”
“我马上去查!”电话的彼端是龚政的全职助理,贴身如他,也从未曾见这般脆落无助的龚政。所以他也有些被吓到了,这样的老板很让他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