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极光镇魔皇
这是一段擦肩而过的悲凉, 请用等待,换取真心。by耳方次皿。
“是我。”
当温曦筠鼓起勇气打开房门, 看到司煌雪俊脸如常,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她心情居然有些复杂。但下一刻, 她就知道自己又错了!
“曦筠,客房空空如也,你可不可以给我买点家具?”司煌雪跟她商量道。
“……”温曦筠。
这仿佛小白脸找金主讨要东西一般的家常语气……什么情况?
“我们去镇上采购吧,曦筠你说我穿什么衣服比较好?”司煌雪认真询问。
什么衣服?温曦筠不由扫视司煌雪顶级身材的身体,相当完美迷人……不, 不对, 关键是这身体里蕴含着真·灭世的力量!温曦筠眼角抽搐。魔皇大人,请您不要用以色侍人的语气问这种问题好吗?
然而,客房确实不能空着,就算司煌雪不住,为以后的客人着想,也该采购些家具。
于是, 莫名其妙而又自然而然,温曦筠带着司煌雪, 站在了昊礼宗外山的村镇中。
她只采购了一套客房家具, 没有添加其他房间的家具,对目前小竹楼内的简洁风格, 她很喜欢。
司煌雪全程一副“都听你的”的听话态度, 害得温曦筠……感觉自己脸皮厚度直线上升。要知道, 这里是昊礼宗的地盘,就算她不戴腰牌,大部分店铺的人也都认识她!
圣女大人今天有些不一样啊,在采购家具,是收了个男侍吗?周围充满如此视线。
温曦筠全程一脸淡定,没有试图解释,与其越描越黑,不如等过些日子真相自然大白。只是,真的是太锻炼脸皮了。
没想到,她来到这个打打杀杀的修真|世界后,提升得最快的技能,居然是“装傻”跟“厚颜”,唉……
所以,经过高级成衣店时,看了看旁边害她如此的罪魁祸首,温曦筠牙一咬心一横,干脆带着司煌雪走了进去。因为她突然觉得司煌雪说得其实很有道理。魔皇大人穿什么衣服比较好呢?
反正明天肯定不能让这一位顶着开场杀的造型去见司宗主啊。与其赌魔皇大人的穿衣心情,不如由她来决定吧。
进入店内,无视周围暧昧好奇的视线,温曦筠专心做自己的事情。想一想,她大概是全天下第一个,把魔皇大人当洋娃娃,不断在他身上比衣服的人吧。
司煌雪无条件尽心配合,他唇角微勾,似乎心情很好。
黑色?深紫?深红?不行。她会不自觉想到恐怖的开场杀造型。
淡蓝?淡青?还行。跟现在差不多,温文尔雅玉树临风。
淡紫?呃,这个色系居然也不行啊。她还是会联想到恐怖开场杀。
白衣?不错,好看……呃,太好看了,以至于她还是会想到开场杀。
淡黄?意外不错。居然还有些如沐春风之感?!
……
选好衣服若干,打包结账。
温曦筠突然觉得,自己扮演了一把带着美女逛街刷卡的霸道总裁。
算了,无所谓了。
***
翌日,朝阳照亮昊礼宗,亭台楼阁勾心斗角,尽染美丽晨光。
昨天召见温曦筠的议事堂,今日气氛更加肃穆。宗主与各长老聚坐议事堂中,偏殿内也坐满了随时待命的各级管事、弟子。按昊礼宗的惯例,重大议事上午进行,普通议事下午进行。
在早议上见司煌雪,是由宗主夫人关婉荷主动提议的,按照关婉荷说法,时隔几百年,宗主次子再次登门,他们做父母的要表达重视。
关婉荷的身份,除了是宗主夫人,按实力,也是昊礼宗长老,修为八品玄仙,总管日常事务。
对关婉荷的安排,今日坐在主位的司重岳默认了。实际上,他一出关就已经如此,也只能接受了,如果拒绝,意思岂不是他很不重视司煌雪?显然,他不是不重视。
然而,关婉荷的安排是否真的好,就见仁见智了。
在公开大场面上接见,说是重视,但亲情感情表现肯定要受限制。相反,如果司煌雪与司宗主或昊礼宗有什么矛盾,却很容易会被无限放大。司煌雪是优秀是废材,也都会被放大。问题是,昨天长老们内部似乎已经确认了,司煌雪现在是废材。
温曦筠陪同司煌雪来到议事堂门外时,对于这个情况,内心腹诽。看着身边在她努力之下,今日一身淡黄衣袍飘逸,白玉簪发,温温如玉,让人不由产生如沐春风之感的司煌雪……她忽然产生了一系列诡异的想法——
关于讨公道、一言不合灭门这件事,司煌雪说都听她的,如果司煌雪这边不用担心了,反而是关婉荷变本加厉“欺负”司煌雪怎么办?
她能阻止司煌雪灭门,却阻止不了关婉荷自己作死?
所以,为了不让关婉荷作死,她还必须得保护司煌雪不被欺负,但,这又并不是由于怕司煌雪被欺负,而是怕司煌雪去杀欺负他的人。
这逻辑怎么这么诡异啊!
——不过这样的话,要靠温姑娘保护我了。——
突然,司煌雪的话浮现在她脑海。
“……”温曦筠。所以,那时,司煌雪不光是装无助逗弄她,是早就知道了,她真正的麻烦会是这里?
……所以,是在嘲笑她吗?温曦筠暗暗握了握拳,反省自己。
是她考虑不周,如果她要改变什么,一切事件都需要按人们的性格与关系重新推衍,才能至少最低限度确认影响与结果。尤其对于书中死掉的人物,更是要收集情报,仔细推衍啊。
问题是,书中的人,最后都死了……
温曦筠一个头两个大。这果然是天降神坑!
就在温曦筠郁闷思考时,今日做引路弟子的商颀,将她与司煌雪引入了议事厅。
“东边金蚕派被清洗了?!晖血魔皇的手也伸得太长了!”一个副长老愤愤地说。
温曦筠踏入厅内,还没站稳,就又听到了一句让她头疼的话。晖血魔皇?!说她身边这一位呢?!就这么当着本尊的面讨论……不好吧。
然而,她的想法,无济于事。
“实际上,魔域的噬魂楼也同时被清洗了。”冉妙娴神情严肃,就像没有看到司煌雪与温曦筠进来一般,引着众人继续讨论要事。
“森罗城的人干的,只能说,魔皇终于管事了吧。对噬魂楼明显是清理门户。”虞长州不客气地嗤笑,“金蚕派三流门派,自己做了什么,应该自己心中有数才是吧。”
“真的是森罗城的人干的?有证据吗?”有位副长老非常惊讶。
“魔皇令都出了,你说呢。”虞长州瞟了下面一眼。
副长老闻言噤声。
森罗城,即魔域皇城。魔皇令,具体来说,其实应该叫晖血令。顺便说,上一代魔皇令,叫罔情令。只是上一代魔皇秦缱在任后期,长期隐居避世,导致魔皇令消失了好几百年。
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的强者,会合天地之理,对较弱的修者,会自然产生威压。原则上,顶级强者,可以让任何物品短时间内具有一定程度的自身威压。于是形成了所谓“令”。
会被天下承认的“令”,至少也要达到九品初阶修为的强者所出。比如,修为接近九品巅峰的广枢仙尊司重岳,他的广枢令,便是仙门第一令。
说起来,妖皇御兽环,其实就是这种令的加强版,因为妖族对本族强者的威压尤其敏感。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魔皇直接动手,还连我仙门修者一起清洗,到底还是过了啊。”吴天壤正色无畏道,“就算金蚕派是三流,但也是我郢地同修,如果下次魔皇再如此越俎代庖,我定不姑息。”
“吴长老说得对。”有副长老赞同。
“……”温曦筠。吴长老您这么“正义凛然”,您知道晖血魔皇本尊现场听到了吗?转念一想,书中情节,屠灭昊礼宗前,天下人对于晖血魔皇的恐怖,确实还是缺乏认知的。
温曦筠偏头看了看司煌雪,魔皇大人一脸“与我无关”的与世无争……呃,形容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啊。
好在,首位几人没有让他们多等。
广枢仙尊司重岳端坐主位,一身宽大潇洒的青灰袍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名副其实的鹤发童颜,可以用中年帅大叔来形容。只是相比司煌雪本质上凌厉的俊美,这位父亲,长相要慈和很多。
宗主夫人关婉荷坐在右列第一个位置,虞长州与祁琉璃在她后位。
关婉荷身穿暗荷色的衣裙,发髻高挽,柳眉杏眼,明艳雍容,风韵成熟。
“弟子温曦筠,见过宗主,各位长老。”温曦筠躬身见礼后,便内心更加无比紧张地关注司煌雪的一举一动。
“司煌雪见过宗主。”司煌雪只对着司重岳,抱拳躬身。站直后补了一句,“父亲,几百年不见,您需要我行跪拜之礼吗?”
五人围在一张长桌边,并无主次之分。
司煌雪坐在温曦筠身边不远,笑意恬淡,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气氛。美食美酒,浮生半日闲。
温曦筠确实有些不胜酒力,在场,除了司煌雪依旧非常清醒,其他三人在仙酒的作用下,也渐渐有些兴奋。
于是,庆功会的气氛,更加天南海北,聊得不着边际起来。
“北宣山川壮阔,以后我要是从内门出师了,一定要到北宣常住一段时间呢。”阮寻若畅想。
“南郢风光秀美,流水处处,每次我来,也都特喜欢。”莘荭弋笑道。
“生在这片洪宇大陆上,仙门三地我都去过了,就是还没去过魔域东恒,有些好奇,不知道今生有没有机会见识。”小师弟奚演宁,年轻气盛。
阮寻若与莘荭弋附和,多少都有类似的想法。
或许是酒精作祟,或许是气氛太过梦幻传奇,温曦筠不由看向司煌雪,“煌雪,你呢?”
“魔域,其实也没什么太大不同。”司煌雪果然回应了。
“煌雪师兄,你去过啊?!”三人惊叹。
“嗯,都是人住的地方,差别不大。不过,仙修去那边,确实需要多加小心。”司煌雪补充了一句。
温曦筠又喝了一口酒。魔皇大人,您还真是不避讳啊。
说到魔域与仙门的关系,最简单的理解,有一丁点类似穿越前,她的国家与邻国日本的感觉。
立场,利益,信仰,皆不同。然而,长久的宿战,仙与魔之间却也并不是一直不死不休,有时关系稍微缓和,有时关系剑拔弩张。
比如,异宝现世,就容易争斗。修炼资源丰富,或者堕鬼祸世,就容易缓和。
又比如,上上代双罗魔皇,行事诡异,不仅被仙门视为血仇,魔域本身也不很喜欢她。上代罔情魔皇秦缱,中期放浪不羁,后期全不管事,与仙门宿怨并不深,只是按他的这种作风,名声确实也不好。
换句话说,综合内外上下各种因素,将近千年来,仙门与魔域是相对和平的,双方的关系处于缓和阶段。然而,接下来的发展……
在温曦筠莫名根深蒂固的认知中,晖血魔皇司煌雪,还是那位掀动三界腥风血雨,比历任魔皇都更加恐怖的,灭世之人。
将近傍晚时,庆功会结束,三人又帮着收拾了厅堂,兴尽而返。
顺便约了明天一起去吴天壤长老的宝器塔,听取炼器讲学。
***
小竹楼的厅堂中,又只剩下了“同居”的温曦筠与司煌雪。
灯火初明,如梦似幻。
两人并排坐在长桌边,温曦筠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同,但司煌雪知道,她微醺着。
看着司煌雪,温曦筠想了想,有些心虚地拿出一枚琉璃珠,泛着柔和的五色光华,托在掌心,正是吴灵依的那一枚避水琉璃珠。
“那个,这个还给你。”温曦筠将琉璃珠递到司煌雪面前。
司煌雪没有马上接过,有些疑惑地问道:“曦筠,我从前送这枚琉璃珠给吴灵依,你很在意?”
“她那种态度,如果我不在意,很奇怪吧。”温曦筠嘿嘿笑了笑,没直接回答。不知魔皇大人是否看出了她之前在故意演戏,反正她不会承认的。
司煌雪垂目,接过琉璃珠,下一刻,琉璃珠在他手中化为灰烬,消失无形!
温曦筠惊讶地看着司煌雪。
“为什么这个表情,你不想它销毁吗?”司煌雪长眉一挑。
“……想。”温曦筠乖乖点头。呃,她虽然觉得吴灵依是不会想再换回这枚珠子了,但就这么干脆地销毁,她也只能感慨,魔皇大人手底下果然利落无情。
意外地,司煌雪继续道:“当年,这种琉璃珠,我不仅送了吴灵依,也送给了司霖清同样一枚,是曾经的万仙节礼物。兄长,可能只看了一眼就被别人扔了。所以,兄长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明明是个悲伤寂寞的故事,司煌雪却以一种解释说明的语气叙述而出。他似乎只在意眼前的女子是否误会,对过往自己的心情,全无在意。
温曦筠眨了眨眼。这是在向她解释吗?少年霖清师兄的黑历史,还真是比她想象的更多啊。
“原来……如此……”温曦筠缓缓说道,她总觉得,司煌雪解释时的感情状态,很有些违和。
或许是微醺的关系,温曦筠索性问道:“说到霖清师兄……煌雪,你不是说过,见面抱他时做了联想,对司氏没感觉,不在意吗?可你其实不仅守了礼仪,居然还会跪礼,我真的很意外。”
“原来,在你心中,我是个很粗俗没教养的人吗?”司煌雪不满道。
“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本以为,你会比较类似邪魅狂放什么的,不是粗俗没教养哈哈……”温曦筠干笑。
“邪魅狂放?你喜欢?”
“不知道啊。反正你又不是。”温曦筠顺口道。
“你怎么知道不是……?”司煌雪黑眸纯邃冷凝,声音突然愈发沉然下来。
安静中,他带着几分沙哑的声音,分外性感,听得人心里不由毛毛的。
温曦筠愣愣看着司煌雪,一种不妙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然后,她就见司煌雪伸手臂将她揽入怀中,手臂之稳力道之大,她根本无从反抗。
什么情况?!在她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司煌雪已经抱着她,走进了客房,将她压在了床上!
一双手腕被司煌雪钳住,压在头上方,胸口不由开始气息不稳,鲜明起伏起来——吓的。
双腿本能想踢,司煌雪挑眉,长腿一屈,压得她下盘动弹不得。
此刻的司煌雪,凌厉慑人的俊美再无收敛,赤金双瞳魅惑如血,他衣袍发式如旧,却突然强势得仿佛要吞噬一切。
灼热的气息吐在她颈侧与耳际,酥麻而又危险。清凉的发丝,滑过脸颊,犹如吐信的毒蛇……
这个男人,太过恐怖与强大了!仅有的理智,在司煌雪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分崩离析。
心脏如雷鼓,温曦筠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司煌雪眯了眯眼,不着痕迹地微微抬高身体,放松了手上的力道。
恐惧之中的温曦筠,双手一获自由,便下意识拿出一把匕首——就是很有纪念意义那一把。
某种根深蒂固的恐惧,加上穿越前二十几年形成的条件反射,让她在面对凶悍的异性威胁,且深感无力反抗时,下意识拿出匕首想要自刎,但下一刻,自尊心又让她不允许自己全无反抗直接寻死,于是,她一个反手,匕首刺向“流氓”胸口——
“嘶——”
司煌雪眼看着锋利的匕首无声没入自己胸口。
时空恍如静止,只剩温曦筠沉重的喘息。
“你……还是这么怕我。”他以为曦筠多少适应了,没想到,稍微一试……曦筠依旧怕他到失神。
温曦筠这时也渐渐回神,急促的心跳渐渐平息,手中冰凉冷硬的触感,提醒着她,自己又做了什么……
她又伤了司煌雪!这次还是当胸没入!
怎么办!?看司煌雪的样子……所以,是她太怂,被吓到失神反应过度了!?
虽然她一时无心之言,但司煌雪这种居然顺着做了的人,更有问题吧!心中对司煌雪的行为有些愠怒,但总归是她伤人,温曦筠略略平复心情后——
“对不起。”“对不起。”异口同声。
“没事。”“没事。”又异口同声。
一种尴尬而又诡异的默契感,充斥两人之间……
鼓了鼓勇气,抬眼看向司煌雪,见赤金双瞳已经重回温柔黑色。呃,这半伏在她身上的姿势,不能换换吗?
司煌雪似乎明白的她的意思,看着她轻声道:“乖,先把手松一下。”
呃……
温曦筠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了手中的匕首。
相比司煌雪带给她的麻烦指数,吴灵依完全不够看……
然后,她就听到了,吴灵依要借御兽法宝品鉴一番。
借妖皇御兽环?等等,吴灵依会知道这件九品法宝,应该是她的父亲吴天壤告知的吧。吴长老做为宝器塔塔主,钻研法宝,主攻炼器,他真有那么正直,完全对妖皇御兽环没有想法什么的……嗯,反正她是不信了。
这么说来……是不是可以……
另一边,司煌雪听了吴灵依的话,反问:“想借关于御兽的法宝?直接说清楚,你想借什么?”
司煌雪的声音明明缓慢平静,却有种沉到人心底的冰冷。
温曦筠心中,已经自动把司煌雪这句话翻译为:来,想死别怂,清晰地说出来!
魔皇威仪赫赫,吴灵依忽冷忽热装糊涂,佻巧轻浮,屡教不改,司煌雪要放她些血做教训,温曦筠内心是理解的。但今天,她有别的想法,所以,她再次拉住司煌雪的衣袖,救下了未婚夫的暧昧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