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分卷阅读91

    黑瞎子的手劲太大,事先又没有心理准备,解雨臣近乎趔趄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稳住步子,回过头招呼呆在原地的解家人:“别送了,你们回去接着玩吧。”

    几个人摸不清情况,面上的神情透着僵硬:“是,您慢走。”

    解雨臣含着笑意摆摆手,转身跟着黑瞎子走了。

    他感觉黑瞎子的状态有点奇怪——说不上来,就是似乎不太痛快。直坐到了车里,黑瞎子一踩油门把车甩了出去,解雨臣才问他:“你怎么了?”

    “别说话。”黑瞎子目视前方,一眼都没瞧他,“我现在不想听你说。”

    第一百七十一章

    解雨臣愣住了,他没想到黑瞎子这次会那么生气——明明两个小时以前,黑瞎子回他信息的时候,看起来情绪还好的。

    无论怎么样,至少不能逆着他的意思来。

    解雨臣抿着唇没再出声,沉默地扭头注视着窗外:实际上,那里没什么可看的,雨势太大,把所有的景色全遮蔽住了。

    真是种莫名其妙的冤屈:黑瞎子不想听他说话,一见他就气得够呛,那还来接他做什么?就为了朝他摆摆脸色发发火?

    车开出四十多分钟,黑瞎子提了第一个同时也是最后一个问题:“解雨臣,你有和霍家联姻的计划是不是?”

    解雨臣懵了懵,纳闷他没头没尾的干吗说起这个,转念一想,估计是刚才那些人起哄,黑瞎子听着了——他反而觉得不大严重了:他现在与黑瞎子在一块,怎么可能还和霍家联姻?

    人一旦不心虚,就会误认为什么传言都是小事。

    “从前是有这么个说法,这一代的九门人不多了,解家跟霍家走得最近,我同秀秀又难得是自小一起玩大的,霍家——”

    “你真了不起。”黑瞎子没心思听他往下说了。要是从别处不相干的人嘴里听来的传闻,他还不会上心,但是话出于解家人,解雨臣当时别提笑得有多开心了,一副好事将近的模样,他想不信都难,而且现下居然亲口承认了:

    “解雨臣,你真了不起。我原本搞不懂你天天推三阻四的是在干什么,这回可算是有谱了:解当家,您是没想好跟哪边呢?还是跟我这玩儿呢?”

    “……”

    “下车。”

    解雨臣以为是到了眼镜铺,然而下去以后,入目的竟是解家老宅。他站在大门前头,一转眼的工夫,那人的车已经开走了。

    他拿出手机,刚要拨黑瞎子的号码,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等到这通电话结束,他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黑瞎子的车停得很到位,抵着解家的墙根,顶上即是檐,那样大的雨,他下车时都不曾淋湿一丝。可是他一个人立在这,仿佛连心也被浇透了。

    视野里尽是天地间白茫茫的雨水,模糊而晦暗,彻骨的阴寒。解雨臣脑中回旋着那通电话传达的内容,一霎失了主意——

    他不知道,在这样始料未及的境地下,他还该不该去向黑瞎子澄清。

    第一百七十二章

    在接到医生的这个电话之前,解雨臣就怀疑自己的身体出了些问题,所以才特意抽空去检查。只不过,他原先以为是休养不当造成的一点小状况,压根没能预料到会出现这种不可逆转的绝境——

    电话里未必说得清楚,医生希望可以和他当面谈。

    也好。

    后面的时间,本来是推掉了别的行程留给黑瞎子的,眼下用不上了,倒正好方便走一趟。

    他处的位置,容不得半分风吹草动,如果被人知道他今天去见了医生,搞不好明天家里外头就得整个乱起来,传出解当家病危的消息。

    解雨臣没有惊动别人,随手拿了伞,在街上拦了辆的士送自己过去。

    交谈,外加多做了几项核查,便用去了三、四个钟头。他从诊室那边离开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

    ——所有的突如其来,都是酝酿已久。

    解雨臣心里乱得厉害,哪也不想去,哪也去不得,只能撑着伞在道边漫无目的地走。

    他自小就明白上了这条路很容易死,会有极大的几率得不到寿终正寝的死法。落难艰难的时期,他猜过不少:明枪、暗箭、斗殴、机关……但他好像还是缺了份创意,没猜出下面的人到头来用的招数是……下毒?

    又不算。

    医生的意思是:理论上看仿佛是某种细菌感染,在不断破坏他身体的免疫功能,所以伤口迟迟难以痊愈;

    但这人本身是在道上有名号有手艺绝活的,他私底下告诉解雨臣,真正的原因恐怕没那么简单。这东西并不是临床上所谓的病菌——更像是现今大多失传了的厌胜巫蛊之术,换句话讲,法子很可能是从墓里头取来的。最好回忆一下,近期有没有受过无端的伤,或者发生过异常的现象。

    解雨臣几乎立刻就想了起来:黑瞎子陪他下斗的那一次,前一天夜里,伙计来找他,请他一同去看入口,就在那个入口之前,他莫名受了伤,深可见骨,却连源头也未曾找到。

    他心底转了一圈,压着答案缄口不言,只是问了问处理的方法。

    可惜这类邪门的玩意实属罕见,医生是碰巧在没名头的古籍上读到过。那上面没写解法,当时全当作是个故事,直到真见着了解当家这与之相似的情形,才突然记起。

    没办法。然而按道理推测,唯一的可能性是牵出动手的人,在他们身上找找线索。

    闻言,解雨臣的心便沉到了底——行不通了,那批伙计后来下另一个斗,尽数折了。

    想来怪他太过粗心,许多不对劲的地方早有征兆:愈合不彻底的旧伤反反复复;异于平常的频繁的剧烈痛楚;甚至包括在四川那天,他感觉得出黑瞎子有意控制了力道,根本不可能伤到他,可是之后皮肤上依然印出了淤痕来。

    是他的身体变得易损了,自我修复的能力越来越弱,而且情况还将与日俱增的严重下去。

    他不是怕死。

    心烦意乱是因为突然听说了自己仅剩下几个月的生命,发觉尚有太多事需要重新安排:

    解家的内乱是被他平了,但时日太短,他来不及培养出一个合适的人来接替自己;没做完的项目。没理清的老账。没建稳的未来……实在太多了。

    还有他跟黑瞎子……黑瞎子总说他年轻,什么都不急;他自己也这么觉得,岁月漫长,有的是机会慢慢来——现在没有了。

    真的挺遗憾。

    第一百七十三章

    将近夜里十一点,眼镜铺的外头来了人敲门。

    伙计正举着手机打瞌睡,被吵醒分外烦躁,骂骂咧咧地举着伞走出去,门一开,人就整个惊住了:“解,解当家?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你们黑爷在吗?我有事找他。”

    伙计心底有些犯嘀咕:解当家和平时不一样,面上一分笑意都寻不着,周身笼着股肃杀的气息——别是黑爷终于开罪了解家吧?这个等级的仇家还是头一次招惹,他们可顶不住,要不然一会儿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就辞职吧……

    解雨臣见伙计盯着他发呆,把话重复了一遍:“他在吗?”

    “哦,在在,”伙计错了身,让到一旁,“您进来等,我这就去和我们爷说。”

    解雨臣进门,顺手收了伞:“有劳。”

    伙计一溜烟地跑到了后堂,压着嗓子嚷嚷:“黑爷!解当家来了,要找您!”

    黑瞎子背对着门口在擦琴弓,他这会儿对解雨臣没什么好感,不耐烦地赶人:“啧,怎么还有这么不懂事的啊?大半夜的给人添乱,告诉他我不在,让他哪来的回哪去。”

    “不好吧……”伙计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反正下午他们黑爷说去接解当家,结果一个人回来的,一身戾气,他们不敢多问,可是,“我已经说了您在了……”

    黑瞎子回过头刚要骂伙计,就先一眼瞅见了站在门口的解雨臣:小孩全身都湿透了,衣服滴滴答答地淌着水,身子的轮廓被贴合的布料勾勒得若隐若现,脸上早没了血色,嘴唇冻得发青,连望向这边的眼神都没有了丝毫的温度。

    黑瞎子的话,显然被解雨臣听了满耳,此刻对上了视线,他的声音都是冷的:“我不给你添乱,就两句话,说完我就走。”

    黑瞎子又气又急——下午好好的给人送回去,这会儿惨兮兮地奔过来,这孩子有什么毛病啊?

    “你怎么搞的?大半夜的,还下着那么大的雨,你瞎跑什么?”他冲上前就将人往屋里拖,随口吩咐着伙计,“快去熬点姜糖水来。”

    伙计简直不知所措,听到这句才迟钝地应了一声,赶忙要朝外走。

    解雨臣想都没想,伸手就挡住了伙计:“不用了,你去歇着吧。”

    “甭听他的,赶紧熬了端来。”

    解雨臣抓着那个伙计不撒手,眼睛却是盯着黑瞎子的:“我说了,不给你添乱,话说完我就走。”

    黑瞎子瞧着小孩搭在伙计身上的手,就觉得碍眼:“你死活抓着他干什么?看上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