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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31

    然而,却被小七拉住了衣角。

    七皇子红着眼,死死揪住了老太监的袖子,反复道:“我要见父皇,让我见父皇……”

    老太监心中一痛,扶着小殿下一步步走到了御书房门口。

    从小到大,七殿下头一次被拦在了御书房外。

    总管太监劝道:“殿下回去吧,圣上此时是不会见殿下的。”

    小七抖着苍白的嘴唇,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父皇不会拦我。”

    总管太监劝不动他。

    小七收到旨意,不管不顾地跪在了雪地里。

    天寒地冻,在这跪上一炷香,恐怕自己回去就要发高烧了。小七心想。

    可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敢跪在这,以自己逼父皇出来相见。

    老太监明白小殿下的心思,没有多劝,只是沉默地在他头顶撑起一把伞,然后陪着他跪在地上。

    ——这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不比等多久,皇帝一定会出来见他。

    然而,一炷香过去……

    两炷香过去……

    小七跪在冰天雪地的宫里,膝盖渐渐麻木,这才隐隐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父皇对他,向来是宠爱到了极点。这么些年,他不知多少次违背了父皇的旨意,也不知多少次砸坏了宫中的贵重东西,但父皇对此从来都是温和一笑,从不计较。

    所有人都说,圣上无情,却唯独对他用心。

    而他也是这么觉得。

    他甚至清晰记得,儿时生病时,父皇是如何推掉了所有繁杂的事务,耐心而又担忧地守在他身边。

    他也记得,尽管自己不好学还爱偷懒,父皇仍会和善地叫他骑射,教他诗文,还会因为他的小小成就而夸赞地摸他脑袋。

    皇帝这一生雷厉风行,大多时候显露出一股子六亲不认的狠厉来,可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不同的。而这股信念,终于在他体力不支而昏倒在雪地里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总管太监看得揪心,连忙把这条消息传了进去,然而,那个对七皇子向来慈爱的皇帝,此时却毫不在意地说了三个字:“随他去。”

    随他去。

    总管太监愣在了原地。

    *

    顾承旻死前,小七偷偷去看了他一眼。

    顾承旻身上穿了一身素色长袍,脸上的表情却一如既往的沉静,甚至还有余力朝着他笑了笑。

    通敌叛国之事究竟是否存在,两人心中都有数。可是此时,两人却没有再提此事,反而是顾承旻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叹了一声:“小七,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小七看着他,眼圈止不住泛红,颤声道:“父皇这是疯了吧?他一定是疯了……”

    顾承旻脸上难得有些迟疑。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没有多说,只是嘱咐了一句:“无论如何,你要小心父皇。”

    小七“刷拉”抬头,认真注视着他,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流淌:“皇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顾承旻弹了弹他的脑门,轻笑道:“生在帝王家,多是薄幸人。所谓伴君如伴虎,这话并不止是说给臣子们听的,你更是要记得。”

    小七心中微震,有所怀疑,但此时,他却只是点了点头,颤抖着应声:“好。”

    “还有,”顾承旻狠了狠心,面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无力,“我出事后,盛家也难自保其身,无论盛子裴做了什么,别拦他,也别疑他。”

    小七握紧拳头,指甲狠狠嵌入掌心:“我知道了。”

    “其他似乎也没什么了。”顾承旻垂眸,望向不远处的烛光,轻声道,“小七,你先回去吧,我不想你看着我死。”

    七皇子浑身一颤,半晌没说出话来。

    顾承旻错开目光,没忍心看他此时的神情。

    好半天,七皇子才终于有力气,撑着自己站起来,一步步地往外走,告诉自己不回头。

    等终于支撑着回到了自己的宫殿,七皇子眼前一黑,又彻底晕了过去。

    这次,他烧了小半个月。

    等他迷迷糊糊从病中清醒过来,诸事似乎都已经落定。

    顾承旻给他留了一小拨密探,自顾承旻死后,那拨密探便尽数归了他,替他在外打探消息。

    “大皇子已经下葬,因为谋逆罪名在身,未能入得皇陵。”

    “盛家原被判了满门抄斩,但盛子裴狱中揭发了大皇子结党营私的罪证,故而获得轻判。三日后,盛子裴将以白身充入军营。”

    ……

    如此种种,落入小七耳中,搅得他头疼。

    七皇子忍耐着太阳穴一阵一阵的刺痛,明明脑内乱得不行,却仍有力气抓住茫茫思绪中的那一缕猜疑,吩咐道:“留两个人看着盛府的动向,其余人回来,查一查……”

    太阳穴又是一阵剧痛,七皇子咬着下唇狠狠压下痛楚,深吸了口气,才缓过神来,续道:“查一查我的身世。”

    *

    顾承旻没有告诉他的那些事,在几年之后,终于还是解开了最后的幕布。

    “七殿下乃圣上与羌人所生,德妃怀孕期间,圣上知晓德妃为羌胡探子,待其生下七殿下后,白绫赐死。”

    小七看着手中密报,心中除了空茫,居然已没有难过的感觉。

    “不能继承大统,居然是我最大的保命符。”七皇子自嘲地笑了一声,手指一抬,将密报放在烛台上点燃,燃烧至灰烬。

    老太监站在他身后,骤然得知了皇家秘辛,尚在惊疑中,便听到了七皇子的呼唤。

    “吴公公,”七皇子淡淡笑道,“你怕不怕?”

    老太监愣了愣,随即却跪了下来,诚挚地伏倒在地:“若殿下不怕,奴才便也没什么好怕的。”

    七皇子轻叹了一声,目光止不住放远,似是自言自语地问道:“我怕什么?盛子裴在战场上九死一生,尚且无所畏惧,我又有什么好怕?”

    老太监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只觉得百种愁肠都被搅在了一起,让他忍不住落下泪来。

    *

    七皇子的身体原不算差,但自从在雪地里跪了一夜,大皇子死后又烧了半月后,他的身体便虚弱了许多。

    尽管宫中有了这许多变故,但七皇子表面来看,依然是那个无忧无虑爱在父皇身边撒娇的小七。

    唯一不同的是,七皇子似乎变得聪明了些,渐渐在朝中显出其治国方面的才华来。

    小七抱着父皇的胳膊,笑嘻嘻撒娇道:“父皇父皇,儿臣这次去福县治水,治得好不好?”

    皇帝似乎早就忘了之前的争执,一如既往地宠爱着这个小儿子,摸着他的脑袋夸赞道:“做得不错,朕心甚慰。”

    小七甜甜笑道:“那父皇觉得三哥和我,谁做得更好?”

    皇帝愣了一下,失笑道:“你和他比什么?”

    小七抿了抿嘴,嘟囔着抱怨道:“可是我听朝中大臣都在夸三哥是个贤王,颇有父皇年轻时的风范……”

    皇帝垂下眼睑,遮去了眸中的那缕惊疑。

    等出了御书房,走进了自己的宫殿,小七瞬间收去了脸上的笑意,扶着门框止不住干呕。

    老太监心疼得无以复加,连忙上来轻拍着他的后背。

    七皇子弯了弯唇,嘴边的笑意有些冷:“父皇还真是,一直都没变啊……”

    老太监不敢接话,只能劝道:“殿下,我去请太医吧。”

    七皇子摇了摇头,阻止道:“不必,上次你不是找太医问过了?”

    老太监默然无言。

    那次,太医诊出来的结论是“思虑过重”。

    当时这结果还让太医好生费解——宫中最傻白甜最爱笑的七殿下,是怎么做到思虑过重的?

    也幸亏,这太医与顾承旻关系比较密切,不然这话传到皇帝耳中,还指不定得生出什么事来。

    七皇子半倚在门前,看着西边日光缓缓没入,低声呢喃了一句:“皇兄你放心,害过你的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