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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部分阅读

    而今,他终于君临天下,终于做了这九五之尊的皇上,当一番呼风唤雨过后,剩下的只是寂寥。

    可是为何心中没有欣喜呢?其实,他要过的本不是这样的日子,这本不是他想要的。

    可是他还是费尽心机坐到了这个位子上。

    为了什么,为了天下苍生?为了母妃?为了父皇?

    可是却不是为了他自己。

    今夜,四月十五,又一个月色如水的日子,是他登基为帝的日子,本该是大喜的日子。可是,他却躺在栖凤宫卧榻上,再一次感到了恐惧,感到了无能为力。

    他是皇上,他是朕,可是他依然会恐惧,依然会无能为力。

    一切皆源于躺在床榻上那个女子。

    第19章 水晶帘动

    兮兮坐在妆台前,默默梳理着黑色的发。

    微风轻拂,水晶帘动。花香满溢,透过帘子沁入鼻间。

    四月的阳光温柔地透过窗棂照耀着她纤细的身子,为她笼上了一层朦胧淡然的光环。

    醒来好几日了,不曾见到韩珣,新登基的他大概在忙着处理国事,可是兮兮却不知韩珣将她扔在这深宫里意欲何为?他吩咐了不许她出去,也不许任何人来探望她,兮兮和林应娘,还有自己的侍女都失去了联络。

    那夜,昏迷前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韩珣眸中那昭然若揭的焦急,好似又回到了儿时。

    那时,他们是那样纯粹,纯粹的关怀,纯粹的快乐,纯粹的忧伤,不掺杂一丝一毫别的目的。

    可是,如今,一切不同了,永远回不到曾经了。

    而更令兮兮懊恼的是,她暂时出不去了。宫里的御医只是暂时解了她的疼痛,可是碎心之毒却没解去,而她却整日恹恹的,浑身无力,好似大病初愈,无法用内力。

    韩珣既然就是冷月,那么他是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的,不知为何却不说破,难道他因为忙于国事,忘记了自己还囚禁着她。

    兮兮淡淡苦笑,铜镜里映出她迷蒙的笑意,是那样令人心酸。

    就在此时,院门口传来高呼声,“圣旨到!”

    服侍兮兮的宫女小桃和小棠匆匆走过来,意欲搀起兮兮到外殿接旨,兮兮却淡淡笑着没动。

    她实在是倦了,她倒是要看看冷月会拿她如何?

    须臾间,太监总管冯英便领着一般小太监到了外殿,隔着影影绰绰的帘子,他看到兮兮坐在妆台前的身影。

    恭敬地道:“皇上吩咐了,娘娘体弱,不用跪拜接旨。”接着便展开圣旨,念了起来。

    兮兮却好似被天雷击中,正在梳头的手顿了下来。

    娘娘?是在说她吗?

    透过水晶帘,兮兮看到冯英的嘴一开一合,而她却被雷的一个字也听不见。

    只是看见冯英每说一句话,后面的那些小太监便端着托盘,放到大殿内的桌子上,那大概是给她的赏赐吧。

    最后,冯英拉着长调道:“请娘娘接旨。”

    这句话算是把兮兮的魂勾了回来,但兮兮却静静地没说话,手拿梳子,开始继续梳头,那千丝万缕的发,犹如她的心一般,理了还乱。

    虽没听得太清,但兮兮还是约略知道了圣旨的意思,竟是封她做了贵妃。

    贵妃?

    果然如自己猜测的那般,韩珣是不肯封她为后的。

    举事前,在相府所许的诺言果然是拉拢史霄的计策。

    史霄的为人韩珣是清楚的,自不会重用,重用的是叶启风,所以叶从蓉为后是顺理成章的。

    不封她为皇后,兮兮早已料到。

    却还是没料到,韩珣会封她为贵妃。

    是安慰她吗?以为她在意后位?还是安慰史霄?这些都没必要。

    韩珣这着棋却是何意思,兮兮彻底迷惑了。难道她与他而言还有什么价值可以利用吗?还是,他真的喜欢自己?这个兮兮是万不敢相信的,若是之前的韩珣,她或许会相信,但知道了他是冷月,兮兮自然不敢相信他会对她有情。

    因为那无疑于相信母猪会爬树,她云兮兮还没有那么傻。

    冯英看到兮兮半晌没动,便对依然跪在地上的小桃道:“小桃,你代娘娘接旨吧!”

    小桃应了一声,便起身欲向外殿走去。

    兮兮却淡淡说道:“小桃,不必了,冯总管,这个圣旨我不能接,还烦请总管替兮兮回了吧。”

    兮兮的声音,穿过水晶帘,传到冯英耳畔,冷冷淡淡地,却让冯英莫名地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虽说他是太监总管,却从未见到一个女子敢拒绝皇上的册封,这个女子的胆识委实不是大了一点点。

    在宫里数年,他从未看到这样的女子,明明是一派淡然却让他心有畏惧。

    这时冯英才反应过来临来前,皇上嘱咐他定要完成任务的意思。看来皇上也是没有把握的,这要他如何是好?

    兮兮没有接旨,殿内殿外仍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室内却一片寂然,好似无人一般,每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请娘娘三思啊!请娘娘看在这一屋子奴才的性命上,接旨吧!”冯英抹了一把汗,道。

    兮兮淡淡扫了一眼室内跪了一地的人,知道是韩珣用这一屋子人的性命在威胁自己。不禁心内冷笑,纵然自己答应了又如何,她还是要逃走的。

    他困不住她的。

    兮兮拢起满头青丝,绾成一个简单清爽的髻,然后插了一支凤钗,从凳子上缓缓站起来。

    一阵头昏目眩的无力感袭来,小棠慌忙搀住兮兮。

    兮兮道:“我到院子里走走,你们都起来吧。”

    小棠搀着兮兮走了出去,冯英使了一个眼色,小桃过去接了圣旨。

    冯英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行人站起身来,恭敬地退了出去。

    院子里,繁花影动,暗香扑鼻,兮兮默默站在池塘边,望着烟波浩渺的碧波出神。

    一阵微风拂过,皱了一池春水,飞舞的花瓣散落在兮兮衣上,然而她却犹如梦中人般,浑然不觉。

    她已经不再猜测韩珣的目的了,她只是在猜测着自己要如何逃出去。

    林应娘应该想办法来救自己的,可是若是冷月知道自己是雪山圣女,而自己又住在相府,以他的奸诈,他不可能不对林应娘的来历怀疑。这也是不许自己见任何人的原因吧。

    碎心之毒不解,她逃出去的机会几乎为零,可是如今要如何去向完颜烈风要解药?

    又在宫中过了两日,兮兮依然没见到韩珣,而栖凤宫却依然被侍卫守的水泄不通。

    这日,兮兮获悉宫里有晚宴。

    韩珣甫登基不久,一直忙于国事,今日的宴会据说是封后大宴。

    妃果然和皇后不是一个级别的,她只是被默默的册封,而皇后却是要昭告天下的。

    按理说,这样的宴会兮兮也是应当出席的,但是韩珣没通知兮兮,也许是怕兮兮见到叶从蓉泄露了他便是冷月的秘密。

    第20章 微风乍起

    今夜夜色如此美好,月下独自徘徊;兮兮忽然想到月光粼粼的草原,策马奔腾的快意,不禁泪水肆虐。点点泪珠在月色下闪着晶莹的光芒,好似珍珠。

    院门口忽传来脚步声,兮兮心中一沉,转过身,将脸上泪珠悄悄抹净。

    “妹妹,如此良辰美景,为何在风中落泪?”娇软柔和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兮兮微微苦笑,竟是已经贵为皇后的叶从蓉的声音。只是她何时成了她的妹妹,对了,大概是因为她是韩珣的后,而她只是妃吧。

    兮兮有些僵硬的回头,看到月色下被宫女簇拥着的叶从蓉,她依然是清瘦的,但却比在塞北时要丰韵多了,而且,在一身明黄色宫装的衬托下,愈发雍容华贵。玉脸上妆容淡淡,头上凤簪珠花,若月下盛放的鲜花,如此优美,如此…鲜艳。

    在塞北时,就好似即将凋零的花,回了故土却如同花开正盛,这变化大概源于她的瑜哥哥吧,情的力量果然是巨大的啊。

    对于她的到来,兮兮有些惊异,她不是应该出现在封后晚宴上吗?却为何静悄悄来到了这里?

    难道是专程来探望自己的?

    想到不久前,她被烈风囚禁时,自己也曾去探望过她,如此世事颠倒,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妹妹,听说你身子不适,姐姐因为忙于封后之事,却不曾前来探望,真是对不住啊!”叶从蓉莲步轻移,缓缓走向兮兮,长长的裙摆拖在地上,扫过一地的月光。

    妹妹!姐姐!

    这亲切的称呼却令兮兮心内生寒,若是以往,叶从蓉这样称呼自己,她定会欣喜异常。

    而眼下,叶从蓉一声声的妹妹,却好似一声声的嘲讽,将她们之间的距离生生拉远。

    那不是姐妹之间亲切的称呼,那是客气,疏远的客气。

    兮兮定定直视着叶从蓉美丽的眸子,那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兮兮不愿去追究,那是什么?

    本来她觉得和叶从蓉见面定会有很多话要说的,但是此刻,兮兮的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叶从蓉袅袅婷婷走到兮兮身畔,和兮兮一起凝望那月下的花朵。

    “妹妹怎么了?为何在此忧愁,是皇上冷落了你么?你也知道,皇上才登基,国事繁忙,自然不能常常来探望我们了!妹妹既是贵妃,就应当为皇上分忧,不要为这等小事生气!”叶从蓉柔软轻灵的声音在兮兮耳畔娓娓道来。

    兮兮蓦然回首,一张俏脸笼在朦胧月色里,有着一种别样的说不出的美丽,只是那双美丽的眸中,淡漠如雪,她淡淡说道:“叶从蓉,难道你真的以为我在抢你的瑜哥哥?”

    兮兮如此直白凌厉的话令叶从蓉一怔,挥手令身畔的宫女退了下去。

    她淡淡笑着压低声音道:“云姑娘莫要生气,我如今不叫叶从蓉,我叫叶雪蓉。”

    兮兮一愣,她倒是忘了,以叶从蓉曾经和亲的身份是不能为后的。

    “那么,你今日来,究竟所为何事?”兮兮淡淡的声音清冷无波。

    月色下,她清澈的眸子里,有着忧伤的月光,她是如此清丽脱俗,好似高山冷雪。但是她那淡淡的笑意,却令叶从蓉感到目眩,让她感到高贵端华。

    叶从蓉有些怔愣,原以为中毒后的她是憔悴不堪的,却不想娇弱的她愈发迷人,一身随意的衫裙好似流水一般,披在她身上,飘逸灵动至极。而自己这身华贵的皇后宫装,却依然败在了她那身随意的衣衫上。

    就是这个女子,她占据了完颜烈风的心扉,如今,就连自己的瑜哥哥也对她另眼相待。

    当她听说,瑜哥哥封了她为贵妃时,她心内掩不住的恐惧。

    她好怕,她真的害怕瑜哥哥再被她抢走。

    她为瑜哥哥做了那么多,她不能让别人夺去她在瑜哥哥心中的位置,想到这里,心中酸涩难言。

    “韩珣就是你的瑜哥哥?可是为何他的名字里没有瑜字?”兮兮问道。

    叶从蓉笑了,她终归是不如自己的,因为她不知瑜哥哥的字,而她却知道。

    “若瑜是他的字,你不知道吗?”叶从蓉微微笑道。

    兮兮一怔,她倒是忘了,南朝人都有两个名,一个是名,一个是字。那个字一般都是亲近的人才称呼的。

    韩珣,字若瑜。

    若是早知道了,她也许早就知道他是冷月了。

    “妹妹可曾想过,离开?”叶从蓉小心翼翼问道。

    兮兮蓦然转首,双眸晶亮。

    “怎么,你有办法令我安全离开吗?”

    叶从蓉点点头,今夜虽是封后晚宴,但也是韩珣首次在宫中宴请群臣。酒过三巡后,众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她的身上,她借口不胜酒力,从宴会溜了出来。

    就是为了能够将这个女子永远的送出宫去。

    “你发誓,从此后,再也不要见他!”叶从蓉望着兮兮,静静说道。

    兮兮微笑道:“那是我求之不得的!”

    兮兮和叶从蓉来到内殿,摒退宫女,两人互换过衣衫,叶从蓉装作不胜酒力的样子,躺在了兮兮的床榻上。

    兮兮穿着皇后的凤冠霞帔,正要出去,忽想起自己进宫时穿的那件旧衣。自从中毒后,她穿的一直是宫里的衣服,那衣衫一直被兮兮放在了柜子里。此刻翻了出来,将里面的包裹着的物事塞到了怀里。

    目光蓦然触及到一个红色的物事,兮兮想起那是烈风给的锦囊,忍不住打开一看。

    一粒浑圆的药丸在她摊开的手心里静静滚动着,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竟是碎心之毒的解药!

    兮兮的心忍不住轻颤,原来烈风早就给了她解药,而她却浑然不知,真是白白受了这么多日的苦。

    兮兮双眸含着泪光定定看着药丸,蓦然想起,烈风给她药丸时,她的身份是云兮兮,不是雪山圣女。

    中毒的是雪山圣女,难道烈风早就知道了她便是雪山圣女?

    那他是何时知道的?

    这些日子以来,兮兮一直为烈风轻薄舒玛圣女而耿耿于怀。

    却不知,烈风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