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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戏花窑

    这时,马车里又下来了一个冠玉束发的青年男子。景年的脸色陡然一变, 原先的讪笑变成了拘束恭敬的面孔, 他又行了个礼“太子远来,恕小的不周之礼!”

    承褚扬了扬手,示意他起身, 他看也不看景年, 敛声问道, “乔统领呢?”

    景年被这一问, 顿时紧张起来,若是只有文姜公主在, 他自然也就说了。可现在这储君在这,他不知这话说了是否......不妥!

    文姜偏着脑袋狐疑的看着垂首沉默的景年,她冲景年呼的吹了口气,景年顿时觉得脸上痒痒的,一股女子之香袭来, 本来就紧张的他顿时脸红到耳根子。

    他的头偏向文姜,她却全然不觉此举撩人,忽闪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 正调皮的看着他。然后动了个嘴型, 他看懂了那个嘴型说的是“说呀!”

    他一脸难色的看着她, 抬眼时已经看到太子有些不耐烦的神色,心知是躲不过了, 他咬牙道, “统领.....他去了君酌搂!”

    空气沉凝了半晌, 景年开始觉得不自在了,他心里自我安慰道,哪个男子不好女色,去君酌楼的朝中大臣比比皆是,王侯公子也是时有的,寻欢作乐乃情理之中的事,算不得大事儿吧?只是是说出去和统领平日正气凛然的形象不符,而且,是传入太子之耳。

    他犹豫着要不要为统领说说好话,这时,头顶却传来一阵朗笑。“平日见乔统领甚是拘谨,想不到也有放松的时候,这一来,我日后见他也觉得他多了些人情味!”继而又大笑起来。

    景年算是松了口气,文姜却好奇起来,“王兄何出此言,君酌楼是什么地方啊?”

    承褚哪顾得了回文姜,他一想起乔仁章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想起他狎—妓的样子,便笑的不可自遏。

    他摇了摇手,继而对景年说道,“这钱袋我就替你带了去吧,我正有事找他,省的你再跑一趟。”

    景年道了声“诺!”将钱袋递交他手。

    承褚接过钱袋便牵着文姜上了马车,文姜想起还有事儿没问,“欸~景年!乔统领跟凌将军在一起否!”

    景年正想回话,马车帘子又被扯下了,他看出马车滚滚而去,摸着脸侧,想到方才那股女儿家的馨香之气,就是从这扑来的,不由又红了脸,内心痒痒的跑回了府。

    马车上,文姜嗔怪承褚方才手快,扯下帘子,“我话都还没问完呢?”

    “多此一举!”承褚不以为然道。

    “什么意思?”

    见她一副懵懂的样子看着自己,承褚笑了笑转移话题,“我该问你,凌将军已经回来了,你却骗父王说他要晚上才回来?”

    承褚提起来,文姜这才想起先前说了个谎,她吐了个小舌头,望着承褚故作严肃的脸,然后谄媚讨好的笑道,笑的“我这不是怕父王不高兴,怪罪于无知哥哥吗!”

    “欸——!”他长叹一气,“你呀,这么袒护他!一直以来又口口声声说他是对你最好的人,可是呢,他回来,可没想到你,而是泡在温香软玉中,流连莺歌燕语,靡靡之音中,怕是早把你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什么?”这话可又把文姜说的云里雾里了,什么温香软玉中,什么莺歌燕语,什么靡靡之音?她听不懂,又瞠着一双波光盈盈的大眼睛,看着承褚。

    承褚抓着脑袋,嗤得一笑,他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了,只说,“等到了君酌楼,你就知道了!”

    君酌楼的柳妈妈正坐在门边上,眼睛一溜一溜儿地转,从来没停下过,生怕哪个姑娘不卖力,不热情,错失豪客。

    这时她瞟向门外,有两个正吆喝着的姑娘,这两个都是昨儿个刚进君酌楼的。长的也还称得上是花容月色,可就是衣服穿得那叫一个中规中矩,脖子遮的严严实实,羞羞答答,满脸通红,那声音小的跟蚊子似的。

    她白眼一翻,这哪行?

    天气虽冷,可好歹得得露个香肩啊,这才有卖相不是。她起身正准备去外面传授一翻,这时候门口却走进来一个少女。

    那少女蒙着面纱,穿着一袭素白色的衣裙,只是粉色襟边袖口都绣着几朵桃花,身姿匀称窈窕,脖颈修长,佩玉琼琚。那脸虽然看不到,可光看她露出的额头,便可窥见那珍珠一般的肌肤,莹白透光,一双眉眼灵动间,盈盈一扫,便看到坐在近前的柳妈妈。盈润的眸光瞬间挂上示好的笑意。

    柳妈妈张了张嘴,她在这君酌楼也呆了十多年了,可还是没见过此等美人,她算是阅人无数了,这君酌楼里可是汇聚了天下美人,也有不少美姬凭这不凡姿色,进入列国的后宫,地位荣升,得受君侯宠幸的。

    可这位,仿佛不是人间之色。

    她不由得啧啧,站起身来,迎上文姜的笑脸道,“姑娘是来从业的?”

    文姜被她问的一愣,摇了摇头道:“大娘,我是来找人的!”

    柳妈妈一听这女子是来找人的,当下一改热情。进她君酌楼找人,那不就是来闹事的吗?哦,也说不定她在这儿有哪个好姐妹,便又问,“男的女的!”

    文姜哪知道她此问何意,坦然而道,“男的!”

    柳妈妈当即认定,这个少女就是来捣乱的,立马抬高了声音,“来人!”

    一听到命令,柳妈妈的身前瞬间出现几个彪形大汉,挡在文姜面前,柳妈妈很是威风的从中走出来。

    “姑娘若是来从业的,妈妈我欢迎,若是来找夫君的,我劝你还是不要扫人雅兴,回家等着便是,你夫君玩开心了自然就会回家了哈!”

    这后面一句话文姜似乎听出了安慰之意,可她还是不明白,这妇人听她来寻人为何这番反应。

    这时一群衣着光鲜的男子有说有笑的走了进来,才一进门,目光就被柳妈妈这帮人的阵仗吸引过来,可眨眼的功夫,那帮人的目光便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那个俏丽的身影上。

    那群男子走上前来,眼神开始上下扫视着文姜,“这位姑娘生的这副冰肌玉骨,莫不是水中的仙子。”其中一个贵公子调笑道。

    另一个公子则颇为豪爽的走到柳妈妈身前,笑着道,“妈妈,何时来了这样好的货色!”

    跟后又有男子道,“哟!还带起了面纱,本公子就喜欢这神秘感!”

    柳妈妈刚想上前解释,那跟后发声的男子已经伸手调戏,他一把抓住了文姜的手腕,“行,今天就你陪本公子了!”

    文姜见他们如此轻浮之举,慌神之中,这才留神到周围的环境。内厅很大,有很多女子,漂亮的女子,脂粉厚重的女子,笑语盈盈的女子。她们或媚态十足的挽着身旁的男人,或穿着透纱,露出大片酥白的胸脯对着男子耳吟轻嘘,或坐在男子的膝上,以唇渡酒。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忘记自己已经身陷危机,此时那几位公子,正欲拉着文姜的手上走向厅内。身后忽然传来历喝,“大胆——!”

    那几个男子回了头,只见一个高伟的身影立于门前,锦衣华服,白面冠玉,好不高贵,那张英俊的面孔,此时已经冷的像是冰塑的一般,让人忘而生寒,不敢不屑。

    只是,这样华贵的男人右手却握着一个糖画的兔子。那群男子只看了他一眼,眼神便又回到文姜的身上,继续他们的轻浮行径。临淄城多的是这样的贵公子,而这等美人却是不可多得。

    直到那个手握着糖兔子的男人,将金牌从怀中掏出,直直的立于他们的眼前,那几位公子,才顿时面如土色,纷纷扑通跪地,直打哆嗦。

    “太..太子恕罪........!”

    承褚的眉头微微皱起,“起来!”

    与先前的历喝相比,那声音小了很多。那帮贵公子又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

    “滚!”

    这些人听到这个字,瞬间轻松了一大截,纷纷作鸟兽散。

    承褚憋着一腔怒气,他当然不想轻易放了这帮人。尤其是他看到那个混账家伙拽着文姜的手,他恨不得抽剑斩了那只脏手。可是他不想闹出太大动静,若是让旁人知道,他太子带着公主往这花窑里奔,还险些让公主被调戏了,那他不得被父王掐死。

    他大走到文姜面前,语气里带着责怒,“你说要看捏糖人,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自己溜到这儿来了?”

    可文姜像是听不见他的话,眼神空洞的像是丢了魂。

    “文姜!”承褚叫了声她的名字,他的语气顿时温软了起来,“是不是吓到了?”

    文姜依旧是不言语,承褚又道“怎么 ?生气了?你若是想惩罚刚刚那几个人,王兄这就命人去拘了他们!”

    他说着就牵她往外面走,文姜却扯住了他的手,抬眼,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瞬间变成汪洋大海,“王兄,这就是温香软玉,这就是流连莺歌燕语,这就是靡靡之音了?”

    承褚见她这个样子,反倒忍俊不禁的笑了。他可不想让文姜在大庭广众之下,梨花带雨。转身问道柳妈妈,“可还有厢房!”

    这柳妈妈刚刚目睹了一切,这个是太子的话,那他身边的那个女子也定是非富即贵,不是她能惹得起的,想到自己刚刚那张贱嘴,她恨不得自己给撕了算了。

    她支吾着,一脸悔青,半晌都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这时,远处传来一个让人酥麻入骨的女声,“公子!”

    文姜寻声望去,只见楼梯上缓步下来一个挽着高髻的美人,华裙随着步态摇曳,每走一步都是一番媚态十足,好似步步生花。

    这女子气质不同于这君酌楼的其他女子,姿色也属上乘。她看向承褚的眼神,好像是认识他一般,带着一股熟络的亲热劲。

    那美人带着承褚和文姜进了一间华丽的厢房,落榻入座后,听到她们的交谈,文姜才知道,这个美人唤作梅姬。她是君酌楼的首席舞姬,君酌楼内的艺妓地位不同于其他,能当艺妓的都是有才有貌的上等佳人,每个艺妓的背后都有达官贵人傍身,抬举。而这个梅姬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那梅姬显然知道承褚的真正身份,只是知道他不便暴露,才在外面唤他公子。她与承褚客套了半晌,眼神才转向文姜,那落在文姜身上的眼神满是惊异,可在片刻后又有了些许妒意。

    她细长的胳膊像两条蛇一般缠上了承褚的肩道:“梅姬以为太子你您事物繁琐,才没空过来看望人家呢,原来是有这等美色在侧,梅姬算是自愧不如,可不敢再怨艾了”

    她的声音细软温柔,每一个眼神都带着无尽的媚态。可是在销魂蚀骨的媚态中,承褚却是一阵冷声道,“梅姬休再胡言,此乃我妹!”

    他抖动了下肩膀,梅姬当下会意,讷讷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她本想开个玩笑罢了,没想到会令他面有怒色,她也不敢再多言,而是对文姜敛衽,眼神开始恭敬。

    文姜冲她微微一笑,但是这笑意,梅姬看得出,也只是脸上的笑意,她的心思似乎在别处。

    慕地,她忽然问道梅姬,“你知不知道禁军统领,乔将军,在哪个房?”

    “哦!”她扬了一声,心里总算知道,这两尊大佛的来意了。“乔统领在天字三号房,也是过了午后才来的!”

    承褚道,“行了梅姬,下去备些吃食吧!”

    “诺!”梅姬听到此话很是不快,,下去备些吃食?倒像她是这君酌楼的奴婢似的,平日里他随别的王侯公子来时,她坐再一侧,说什么,他们可都是笑呵呵的。

    但她依旧是笑盈盈的,退身离开。

    梅姬一走,承褚便看向文姜,却见她正眯着眼,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王兄——!你也常来此寻欢?”

    “这.......”承褚不知道该怎么回她了,她那嫌弃的眼神盯得他实再是不舒服。以往他确实是跟别的公子一起过来求欢过,君酌楼的女子不像一般女子,她们各个都有着勾魂摄魄本领,不仅才色惧佳,还善解人意,平时若有烦扰,在这些梅姬的排解体恤之下,确实能心情大好。

    “那你看,你那无知哥哥不也来了么?”他带着委屈道。

    “才不是呢!”她忽然瞪大眼睛辨白道,“该死的乔仁章,自己浪荡也就算了,还偏带坏我无知哥哥。”

    “可依我所知,乔统领实非好色之人,你凌大哥我可不了解,谁带坏谁那就不得而知了。”承褚正慢慢悠悠地道,忽然发现身旁的寒光越来越冷了,他这才收了嘴不敢再往下说去。

    见她支着脑袋,撅着嘴一脸不爽的样子,承褚移近前去,又道,“当真生乔统领的气了!”

    “无知哥哥不是这样的人?”她忽然答非所问地嚷嚷道。方才外厅的场面却是是震撼到她了,那种糜荡,那种色-欲横流,她忍不住将方才一个揉搓着怀里美姬胸部的男子代入无知的面孔,这样想着,她腾地站了起了,呆立了半晌。

    承褚带着笑意的脸忽然冷了三分,他这时候是真切的感受到,这个凌无知在她的心里分量又多沉,饶是他这个亲哥哥戏谑两句都能惹得她毛躁起来。

    承褚站起身按着她的肩,让她稳定,坐下来,又笑着道,“文姜可想赌一把?”

    “赌什么?”她抬头看向一脸狡黠地承褚。